齐昭的手指从钥匙上移开,呼吸慢慢稳了下来。他靠在石壁上,额头有冷汗滑下,指尖还残留着那种从骨头里烧起来的感觉。谢临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没松开。
“我没事。”他说,声音有点哑。
谢临盯着他看了两秒,才收回手。她没说话,但站的位置没变,依旧离他最近。
老六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保温杯,指节发白。白晓棠已经把口罩戴上了,只露出一双眼睛,正盯着齐昭看。
“刚才……你看见什么了?”她问。
“不是看见。”齐昭摇头,“是听见。亡语说,‘寻墙暗纹,隐道可通’。”
三个人都静了一下。
“什么意思?”老六抬头。
“这墙上,有刻痕。”齐昭撑着墙站起来,走到右侧岩面,用手摸了一块带泥的石头,“不是裂缝,是人刻的。只要找到它,就能找到新路。”
“现在找?”白晓棠皱眉,“氧气只剩三十分钟不到,我们连灯都不够亮。”
“不找就是等死。”齐昭说,“塌方是外力引起的,说明外面有人动结构。如果我们不动,只会被越埋越深。”
谢临点头:“分头查。齐昭指方向,我和白晓棠看左墙,老六负责右墙和地面接缝。动作轻,别碰松动的石块。”
没人反对。
谢临从风衣口袋掏出钢笔,拧下笔帽,用金属尖轻轻刮过墙面。白晓棠站在她旁边,一手拿着银针包,一手扶着岩面,慢慢移动。老六直接趴到了地上,拿瑞士军刀的刀背去蹭石板边缘。
空气越来越闷。
齐昭站在原地没动。他闭上眼,想再听一次亡语。可脑子里只有嗡鸣声,像铁钉在搅。他没再逼自己,睁开眼,开始扫视四周的墙壁。
光线很差。头灯的光圈照不远,尘土还在飘。他走过去,用手掌贴住一块较大的石板,一点一点往下压,感受表面的起伏。
“这里不对。”他忽然说。
谢临立刻过来。
那块石头比周围的略低半寸,边缘的泥痕也更整齐。齐昭用指甲抠了抠,发现缝隙里没有碎石,像是被清理过。
“不是自然塌的。”他说,“这块石板被动过。”
谢临蹲下,用钢笔尖沿着边缘划了一圈。声音很轻,但能听出里面是空的。
“中空结构。”她抬头,“后面有空间。”
白晓棠也过来了:“可这墙面上全是裂痕,怎么确定哪一个是真正的入口?”
“不是所有纹路都一样。”齐昭说,“亡语说了,要找不对称的。古人设机关,不会乱刻。一定有规律。”
老六突然“哎”了一声。
他跪在右侧墙角,手指按着一块不起眼的石板:“这……这里有东西!”
三人迅速围过去。
那块石头看起来和其他没区别,但表面有一组极细的刻线,弯弯曲曲,像某种符号。老六用刀背反复摩挲,发现某一段纹路的深浅有节奏变化。
“这不是随机的!”他声音有点抖,“像密码序列!你看,三道短,一道长,然后折一下——这和我们在青铜匣上见过的编码方式一样!”
齐昭盯着那纹路,忽然闭眼。
亡语又响了。
这次是一句短话:“三曲一折,启门之钥。”
他睁眼:“他说对了。这就是机关触发序列的一部分。”
白晓棠皱眉:“可万一这只是标记?或者陷阱呢?我们一碰,可能整个顶板都塌。”
“不碰才是陷阱。”齐昭说,“亡语不会无缘无故提示。而且……这纹路的方向,和我们背包里那本残卷上的符号体系一致。那是守陵人的记录方式。”
谢临伸手,沿着纹路走向慢慢描摹。她的指尖停在最后一个转折点,轻轻敲了两下。
“空响。”她说,“就在下面。至少有三十公分的空间。”
老六咧嘴笑了:“咱们……还有路走。”
没人接话,但气氛变了。
刚才的沉默和压抑被一种紧绷的专注取代。老六立刻翻出工具包,想找能撬的东西。白晓棠从药瓶里倒出一颗药丸含住,又给齐昭递了一颗。
“补氧的。”她说,“别逞强。”
齐昭接过,没吃。他盯着那处暗纹,手指无意识摸了摸虎口的疤痕。
谢临站起身:“现在问题是,怎么开。不能硬来,得按顺序触发。”
“我来。”老六说,“我熟悉机械逻辑。这种编码,大概率是压力感应。只要按对节奏,就能启动。”
“你有把握?”谢临问。
“七成。”老六低头检查刀刃,“差的三成,靠运气。”
“够了。”谢临说,“你操作,我和白晓棠护场。齐昭盯着亡语,有变化立刻提醒。”
老六点头,把瑞士军刀收好,换上一根细铁丝。他蹲在石板前,深吸一口气,开始用指尖轻触纹路的第一段。
“三短,一长,折。”他一边念一边试,“第一段……成了。”
石板毫无反应。
“第二段。”他继续,“三短,两长,折。”
还是没动静。
汗水从他太阳穴滑下。他抬手抹了一把,继续。
“第三段……三短,一长,回旋。”
指尖刚压下最后一个点——
“别动!”齐昭突然出声。
老六的手僵在半空。
齐昭闭着眼,眉头紧锁。亡语在响,但这次不是一句话,而是一段节奏,像心跳,又像某种敲击。
“错了。”他说,“第三段最后一下,不该是回旋。是顿挫,停半拍,再轻点。”
老六愣住:“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齐昭睁开眼,“亡语在重复那个节奏。三短,一长,停,点。这是开门的顺序。”
老六咽了口唾沫:“你……真能听懂这些?”
“我不确定真假。”齐昭说,“但我信这一次。”
谢临看着他,几秒后点头:“按他说的试。”
老六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三短,一长,停,点。
指尖落下最后一击。
咔。
一声轻响,从石板深处传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那块刻着暗纹的石板,缓缓下沉了半寸,边缘出现一圈极细的缝隙。一股微弱的气流从里面渗出,吹散了面前的尘。
“通了。”白晓棠低声说。
老六一屁股坐在地上,笑了:“真通了……老子活下来了。”
谢临没放松。她蹲下身,耳朵贴住缝隙,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机关运转声。”她说,“通道应该是静态密封的,没被触发过。”
“那就是安全通道。”老六说,“专门留给守墓人逃命用的。”
齐昭没说话。他盯着那条缝隙,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不是缺氧,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等等。”他说。
谢临抬头。
“亡语刚说了一句新的。”齐昭声音低,“‘门开三寸,命留一线’。”
空气一下子又沉了。
“什么意思?”白晓棠问。
“意思是……”齐昭看着那条缓缓张开的缝隙,“我们能出去,但不能全出去。”
“你说什么?”老六猛地站起来。
“它说,只能开三寸。”齐昭盯着石板,“再多,机关就会彻底激活。可能是毒针,可能是落石,也可能……把整个墓的封印打破。”
谢临站起身:“那就只开三寸。我们一个人一个人过。”
“怎么过?”老六指着缝隙,“这口子还没巴掌大!”
“会扩。”齐昭说,“但它只允许三寸。多了,就是死路。”
谢临看向那条缝隙,伸手摸了摸边缘。她的指尖感受到一丝震动,很轻微,像是某种机制在等待。
“我们得控制它。”她说,“老六,你能做到吗?”
老六咬牙:“我能试试。但需要工具。我的袖箭可以当卡扣,挡住进一步下沉。”
“做。”谢临说,“齐昭盯着节奏,你按指令操作。白晓棠准备应急药。”
白晓棠点头,打开药瓶。
老六蹲下,从义肢里抽出一根细铜丝,又拆下袖箭的卡簧。他把卡簧掰成L形,手微微发抖。
“准备好了。”他说。
齐昭闭眼。
亡语的节奏再次响起。
“开始。”他说,“三短,一长,停,点。动作要快。”
老六手指一动。
咔。
石板下沉,缝隙扩大。
“够了!”齐昭突然喊。
老六立刻把卡簧插进缝隙底部。
石板顿了一下,停住。
缝隙正好三寸宽。
一股更明显的气流涌出,带着陈年的土腥味。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能呼吸。
老六瘫坐在地,喘着粗气。
白晓棠摘下口罩,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谢临盯着那条缝隙,眼神变了。
不再是绝望,也不是狂喜。
是一种冷静的决断。
她转头看齐昭:“下一个进去的人,必须是你。”
齐昭没动。
“为什么?”
“因为你能听亡语。”谢临说,“里面可能还有机关,可能有更多线索。我们需要你活着走出去。”
齐昭看着她,几秒后点头。
他走到缝隙前,单膝跪地,把手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