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震动持续了三秒。
石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脚底能感觉到地面在轻微晃动。齐昭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距离那块暗红色石头只有不到一厘米。他没缩回去，也没再往前。
谢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比刚才更重。
“别碰。”她说。
老六已经退到墙边，背靠着石砖站稳。他把听风仪举起来，屏幕还是黑的。他拍了两下，没反应。保温杯被他顺手塞进工具包，腾出右手去摸袖箭开关。
白晓棠蹲在地上，银针夹在指间。她盯着裂纹看，发现红石表面开始泛光。那光不是刺眼的亮，而是像呼吸一样，一明一灭。
震动停了。
焦痕中心突然往上拱起一块碎石。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顶出来。
齐昭甩开谢临的手，直接蹲下去。
他用手扒开碎石和灰土，动作很快。五指插进裂缝里，往外掏。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但他没停。
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物件露了出来。
形状像钥匙，但比普通钥匙宽，顶部刻着一圈符文。那些字不像是汉字，也不像任何已知的文字。线条弯弯曲曲，像是某种图腾。
钥匙通体呈青铜色，表面有细密裂纹，像是年代太久导致的自然老化。可当齐昭把它拿出来的瞬间，符文亮了一下。
温热的。
他愣住。
这感觉不对。古墓里的东西不该是冷的吗？可这钥匙贴在他掌心，像一块刚烤过的石头。
他低头看着它。
没有头痛。没有杂音。耳边干干净净，连一丝亡语都没有。
他已经很久没体验过这种安静了。
“你拿到了？”白晓棠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齐昭没说话，只是把钥匙翻了个面。背面也刻着字，中间有个凹槽，形状和他们之前见过的青玉魂引环有点像。
“别拿太久。”谢临站在旁边，“还不知道是什么。”
老六凑近看了一眼，立刻掏出听风仪对准钥匙。屏幕依旧黑着。他又换了两个模式，按了重启键。仪器发出短促的滴滴声，然后彻底关机。
“不行。”他说，“扫不出来。频率不在范围内。”
白晓棠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瓶，准备刮一点钥匙表面的物质做检测。她刚伸出镊子，银针碰到钥匙边缘，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针尖弹开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排斥反应。”她说，“它不让采样。”
老六皱眉：“邪门。”
谢临伸手：“先给我看看。”
齐昭摇头：“等等。”
他闭上眼，把钥匙贴在胸口。那一瞬间，一股暖流顺着胳膊往上走，一直冲到后颈。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我听见一句。”他说。
三人同时看向他。
“门开三寸，命留一线。”他重复一遍，“很轻，就一句，然后没了。”
“亡语？”白晓棠问。
“不像平时那种。”齐昭摇头，“不是吵的，也不是乱的。就这一句，说完就停了。”
老六摸了摸耳朵上的助听器：“会不会是陷阱？前面那么多机关，死的人多了去了，谁能保证这话是真的？”
“但它出现在强灵消失的地方。”白晓棠说，“而且只对齐昭有反应。你看他脸色，比刚才好多了。”
确实。
齐昭的脸色不再发青。嘴唇有了血色。他站起身时腿没抖，背也挺直了。
谢临盯着他看了几秒，又去看那把钥匙。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你们看墙上。”她说。
众人抬头。
石壁上，“非礼勿视”四个血字还在。可这次不一样了。刚才的字迹是鲜红的，还没干透。现在颜色变深了，接近暗褐。
而最奇怪的是——
笔画走向和钥匙上的符文完全一致。
每一划的起笔、转折、收尾，都对得上。
“这是同一个人写的。”谢临说，“或者，同一个系统。”
老六点头：“也就是说，这钥匙不是外来的。它是这个墓的一部分。”
“可能是开门用的。”白晓棠说，“或者……是控制什么的。”
齐昭握紧钥匙：“我觉得它是出路。”
“凭什么？”老六问。
“因为它让我好受了。”齐昭说，“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不到亡语，也不疼。这不是坏事。”
谢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拿来。”
齐昭没动。
“我说了，别再碰了。”谢临声音不高，但语气变了，“你已经承受太多。这东西来路不明，万一加重反噬怎么办？”
“可它只对我有用。”齐昭说，“你们谁都试不了。听风仪坏了，银针弹开，连你那个笔记本都没反应。它只认我。”
“那就更要由我保管。”谢临说，“你不能每次遇到关键东西都自己扛。这次是缓解，下次呢？要是突然发作，我们连救你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对视。
谁都没退。
空气僵住。
老六咳嗽一声：“要不……折中？”
两人转头看他。
“我有个屏蔽盒。”老六拉开工具包最里层，“本来是用来装高能机关核心的，防精神干扰。把钥匙放进去，外面缠两圈桃木叶，再交给齐昭背着。这样既能让他感应，又不会直接接触。”
白晓棠点头：“我可以给他补一针护神散，加强神经屏障。”
她打开药包，抽出一支新针剂。
“打完你会更清醒。”她说，“但不会更容易被影响。”
齐昭看了看谢临，又看了看手中的钥匙。
最终，他松开手。
谢临接过钥匙，动作小心。她没直接拿，而是用外套袖子裹住手，才把钥匙放进老六递来的盒子。
盒子是黑色金属的，表面有蜂窝状小孔。老六拧紧盖子，又用胶带把一片桃木叶固定在顶部。
“好了。”他说，“现在它出不来，你也受不到直接影响。”
白晓棠上前一步，掀开齐昭冲锋衣领口，把针剂扎进他后颈穴位。推药时手法很稳。
“三秒就好。”她说。
齐昭站着没动。
药液推进去的瞬间，他眼皮跳了一下。但没有抗拒。
几秒后，白晓棠拔针，用棉球按住针眼。
“怎么样？”她问。
“还行。”齐昭说，“脑子清楚。”
谢临把盒子递给他。
齐昭接过去，打开背包侧袋，把盒子放了进去。铜卦签被他移到另一边，腾出位置。
盒子放稳后，他拉上拉链，拍了两下。
“走吧。”他说。
谢临走在最前面。
老六跟上，耳机重新戴上，监听环境信号。他边走边调听风仪，试图恢复基础功能。
白晓棠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看来路。她的药瓶在背包里轻轻响动。
四人沿着十字通道继续前进。
石壁上的“非礼勿视”渐渐被甩在身后。
齐昭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他的手一直搭在背包侧袋外，隔着布料能感觉到盒子的轮廓。
钥匙没有再发光。
也没有新的亡语传来。
但他知道它还在。
就在那里。
等着。
通道前方出现岔口。
谢临停下脚步。
灯光照过去，能看到两条路都通向深处。地面平整，没有脚印。
老六抬头看天花板：“有通风痕迹。”
白晓棠掏出银针，在空中划了一下：“左边气流弱。”
齐昭没动。
他闭眼一秒。
再睁眼时，指向右边。
“那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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