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谣还在响。
齐昭的耳朵里全是那个声音,轻柔又冰冷。他娘早就死了,这他知道。可那调子一点没错,连换气的停顿都一样。他咬住牙关,没让身体抖起来。
谢临的手还在他背上。掌心的热流没断。她没说话,但指节微微发白,能看出来她在撑。
“额头……”齐昭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符文。”
谢临立刻低头,耳朵凑近他嘴边。
“强灵弱点,在它额头符文。”他重复一遍,字一个一个往外挤,“集中打那里。”
谢临直起身,目光扫过老六和白晓棠。她语速很稳:“老六,扰它感知。晓棠,备针封路。我主攻压制——听齐昭指令行动。”
老六点头,右手已经滑进工具包。他把袖箭调到高频震动模式,两枚铜钱卡进发射槽。保温杯被他随手放在地上,枸杞茶洒了一点出来,在地面画出一道浅黄痕迹。
白晓棠把银针夹在指间。她没动位置,但脚尖往内收了半步,重心落稳。
强灵站在原地,颅骨上的绿火跳得越来越快。额头符文亮到刺眼,边缘的裂痕却开始回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缝合。
时间不多了。
“三秒缓冲!”老六突然大喊。他扣下扳机,两枚铜钱呈交叉轨迹射出,直奔强灵双耳位置。金属破空声尖锐刺耳,在狭窄通道里来回反弹。
铜钱撞上无形屏障,发出嗡鸣。强灵猛地一震,绿火剧烈晃动。它抬起手,似要护住额头。
就是现在。
白晓棠跃前半步,双指一弹。两根银针划出剪形轨迹,钉入符文两侧虚空。针尾轻轻颤动,空气中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波纹。
禁锢结界成。
谢临踏步上前,桃木剑高举过顶。她嘴唇微动,念出归元咒最后一个音节。剑尖青光暴涨,如刀劈下,直取符文中心。
“破!”
剑光落下瞬间,符文发出一声尖啸。红光炸开,像玻璃爆裂。强灵仰头嘶吼,声音不似人声,倒像百人齐哭。周身阴气猛然膨胀,朝四周炸开。
谢临横剑画圆,青光凝成半弧护盾。她侧身一挡,把齐昭和白晓棠护在身后。气浪撞上护盾,发出沉闷撞击声。她膝盖一弯,硬生生扛住。
齐昭靠墙坐着,手撑地面。他闭眼听亡语。杂音还在,但比刚才少。他听见一个老头说“三步退”,又听见工匠哭“柱子塌了”。这些都不是重点。
他等的是强灵的声音。
几秒后,他睁眼:“它走了。”
谢临回头看他。
“不是逃。”齐昭摇头,“是被规则送走的。这里不让它留。”
老六蹲在地上检查袖箭。接口处有焦痕,报警灯闪红。他关掉电源,摘下助听器擦了擦耳道。汗湿了。
白晓棠打开药包,取出护神散。她想递给齐昭,谢临先一步接过。药瓶在两人手里停了一瞬,白晓棠笑了笑,没说话。
空气安静下来。
地面留下一道焦黑裂纹,从强灵站立处延伸出去,像烧过的树枝。裂纹尽头有一点微光,一闪即灭。
老六站起身,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他看了眼手表:“能走的,都算好结局。”
齐昭撑着墙慢慢站起来。冲锋衣后背全湿了,贴在身上。他摸了下眉骨旧伤,那里还在发烫。
谢临收剑入鞘,站到他侧后半步。这个位置她常站。不多不少,正好能护住他左侧空档。
白晓棠弯腰捡起一根掉落的银针。针尖有点弯,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下,收回针包。
四个人都没动。
他们还在这条十字通道里。石壁上的“非礼勿视”四个字依旧清晰。听风仪躺在老六脚边,屏幕黑着。
齐昭往前走了一步。
谢临伸手拦他肩膀:“等等。”
他停下。
“你听到什么?”她问。
“没了。”他说,“亡语断了,像信号被掐掉。”
老六捡起听风仪,按了开机键。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无波动”。
白晓棠抬头看天花板。灰尘落了一层,没人碰过。她低声说:“刚才那一下,应该没惊动别的东西。”
谢临松开齐昭肩膀,但没离开太远。她走到焦痕前蹲下,伸手探温。地面微热,但不烫手。
“符文碎的时候,我听见童谣。”齐昭突然说。
三人都看向他。
“是我娘唱的。”他声音低,“小时候哄我睡觉,每晚都唱。”
谢临皱眉:“它怎么会知道这个?”
“我不知道。”齐昭摇头,“但它不是随便放的。那是提示,还是警告?”
老六插话:“会不会……是它抓了你记忆?”
“不像。”齐昭摸虎口疤痕,“它是从里面传出来的,不是外面放给我听。”
白晓棠咬了下吸管:“有没有可能,你娘和这个地方有关?”
这话一出,没人接。
齐昭没回答。他盯着焦痕看。那点微光又闪了一下,这次更久。
谢临站起身:“别靠太近。”
齐昭没动。
微光消失了。
他弯腰,手指伸向裂纹中心。
“别碰!”谢临喝止。
他停在半空。
指尖离地面还有两厘米。一股凉气往上窜,顺着手指爬到胳膊。他缩手,甩了甩。
“有东西。”他说,“不是实体,也不是灵。像一段……被压住的信息。”
老六把听风仪调到最低频接收模式。他蹲在旁边,耳机塞进耳朵。几秒后,他摘下耳机:“有节奏,像心跳,但不对称。”
白晓棠也蹲下,掏出银针试地面。针尖刚触地,发出轻微噼啪声。她迅速收回。
“带电。”她说,“低频脉冲。”
谢临从风衣内袋拿出笔记本,撕下一页纸折成三角,夹进桃木剑剑格。这是她最后一张镇邪符。
她把剑尖点向裂纹。
青光落下,照进缝隙。里面不是空的。有一小块暗红色石头嵌在深处,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
齐昭突然说:“别碰它。”
谢临停手。
“那是钥匙孔。”他说,“不是宝。”
“你怎么知道?”白晓棠问。
“亡语刚回来一句。”他闭眼,“‘推碑的人,会先死’。这块石头,是让人去推的。”
老六往后退了半步:“谁推谁死,那谁还碰?”
“有人碰了。”齐昭抬头看石壁,“你们看那边。”
他指向十米外的墙面。那里有一道新痕迹,像是有人用手抹过。灰尘被擦掉一块,露出底下刻字。
谢临走过去。
是三个字,篆体:非礼勿视。
但这次不一样。上次是刻在石壁上。这次是用血写的,颜色还没干透。
她回头:“我们没走过那边。”
没人动过那面墙。
齐昭盯着血字看。他虎口疤痕突然跳了一下。血珠渗出来,滴在地上,正好落在焦痕边缘。
微光再次亮起。
这次没灭。
它顺着裂纹移动,像萤火虫爬行,最后停在红石正上方。
齐昭伸手。
谢临一把抓住他手腕:“你要干什么?”
“它在等。”他说,“等守陵人。”
他的手挣脱谢临,继续往下伸。
指尖碰到红石瞬间,整条通道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