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谢临的唇刚闭上,齐昭的手指就抽了一下。他整个人往下坠,像被抽了骨头。鼻血顺着人中滑到下巴,在地面砸出一小片暗红。
她没再犹豫,立刻松开剑柄,绕到他身后。双掌贴上他背心,命门和至阳两穴的位置她记得清楚。真气从她掌心涌出,顺着经络送进去。
齐昭身体猛地一震。冷汗浸透了冲锋衣,背上布料紧贴皮肤,湿得发亮。他的呼吸又浅又急,胸口起伏得厉害。谢临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脑子里那股怨气在往里钻。
她加大了真气输出。归元引气诀讲究稳、缓、连,不能急。她的额角开始冒汗,指尖也有些发麻。这种功法耗神,但她不能停。
老六盯着强灵额头的符文。那道红印越来越亮,频率快得像是要炸。他右手一直扣在袖箭发射钮上,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看了眼白晓棠,抬手比了个手势——能量波动在升。
白晓棠点头。她手里银针没放,药瓶已经打开,护神散就在拇指边上。她蹲着,膝盖压在地上,目光扫过齐昭的脸。刚才他鼻血流得凶,现在慢了。呼吸也稳了些。
谢临一边输气一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守住本心,别被声音牵走。”
齐昭听见了。那声音像一根线,把他从黑水里往上拉。他咬住后槽牙,把注意力从耳边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里拽回来。亡语还在响,有工匠哭,有墓主骂,还有个女人说“孩子,你爹没走远”。
他不想听这个。他强迫自己去感受背后传来的暖流。那股气像春水,慢慢冲进他经脉,把那些扎在骨头缝里的怨气往外推。头痛还是在,但不再像铁钉钻脑仁,变成了一种闷胀的疼。
他闭着眼,手指慢慢松开铜卦签。一支掉在地上,发出轻响。另外两支还攥在手里,手心全是血和汗。
谢临察觉到他气息变了。她没说话,继续运功。她的脸色有点发白,嘴唇也不再是红的。这种程度的输出对她来说不算轻松。
过了十几秒,齐昭动了。他肩膀轻轻一沉,像是找回了点力气。他慢慢把背挺直一点,虽然还是靠着谢临的手掌支撑,但不再是瘫下去的状态。
他又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血腥味,还有地下潮湿的土腥气。他睁开眼,视线有点模糊,但他看清了谢临的侧脸。她眉头皱着,鼻尖有细汗,头发被风吹起一缕,贴在脸颊上。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她听见:“谢谢。”
谢临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她知道他醒了,也知道他现在还能说话,就是状态还没恢复。
齐昭抬手,用袖子擦了下鼻子。血没再流,但痕迹还在。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的伤口还在渗血,滴在地上,聚成一个小点。那个点微微发烫,像是在吸收什么。
他抬头看向强灵。它还站在原地,颅骨上的绿火跳得更快了。额头那道符文已经从暗红变成了亮红,边缘的灰痕扩大,像是纸张烧焦的边。
他知道时间不多。
“它额上的符文快撑不住了。”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但我们打的时候,里面可能有东西冲出来。”
老六听到这话,立刻转头看他。白晓棠也抬起了头。
“不是鬼。”齐昭继续说,“是记忆,或是……我认识的人。”
空气一下子更沉了。
老六的手指在袖箭按钮上动了动。他没问细节,但他眼神变了。白晓棠把银针换了个位置,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她看了眼齐昭,又看了眼谢临。
谢临终于收回一只手,但另一只掌心还贴在齐昭背上。她从风衣内袋摸出笔记本,撕下一页纸,折成三角塞进桃木剑的剑格。那是她最后一张镇邪符。
“我们怎么打?”她问,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齐昭靠在地上,双手撑着两侧。他想站起来,但腿使不上力。他放弃起身,改坐姿,背依旧靠着谢临的手。
“符文一裂,就是机会。”他说,“但它里面的东西会往外冲,不管是什么,先别让它碰到人。”
“谁来主攻?”白晓棠问。
“你和老六配合。”齐昭说,“他干扰震动频率,你用银针封它的出口。谢临负责正面压制,我……”他顿了一下,“我在后面盯着亡语变化,随时提醒。”
老六点头。他右手滑进工具包,把改装表盘调到高频监测模式。他看了一眼义肢接口,确认信号正常。他左手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放下时杯子底磕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白晓棠把药瓶收进背包,只留两根银针在手上。她把发绳重新扎紧,帽兜往后拉了拉。她走到谢临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谢临点头。
齐昭看着他们准备,脑子还在响。亡语没停,但不像刚才那么乱。他能分出哪些是杂音,哪些是线索。他听到一个老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三步退,七步回”,不知道是提示还是干扰。
他抬手摸了下眉骨的旧伤。那里有点发烫,像是被人盯住。
谢临察觉到他动作不对,低声问:“你还行吗?”
他看了她一眼,点头。“能撑住。”
她没再说什么,但掌心又送了一股真气进来。这一次不长,只有两三秒,但足够让他清醒一瞬。
强灵突然动了。它没往前走,但颅骨上的绿火猛地一跳。额头符文亮到刺眼,边缘的灰痕迅速蔓延,像是裂开的玻璃。
老六立刻抬头:“要爆了!”
白晓棠银针抬起,对准符文中心。谢临握紧桃木剑,脚步往前半步。齐昭屏住呼吸,耳朵里全是嗡鸣。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新的声音。
不是亡语。
是一个孩子的童谣。
轻轻的,从符文深处传来。
他猛地睁大眼。
谢临感觉到他背肌绷紧,立刻问:“怎么了?”
齐昭没回答。他盯着强灵额头,嘴唇一点点发白。
童谣还在唱。
是他小时候,娘哄他睡觉时唱的那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