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的耳朵里像是有铁钉在往脑仁里钻。他跪在地上,手指抠进砖缝,指甲翻裂也没松手。虎口的血顺着掌心往下滴,落在地面没散开,反而聚成一个小点,微微发烫。
强灵站在五步外,颅骨上的绿火一跳一跳。它没再动,但空气还是沉得让人喘不过气。谢临的桃木剑还插在地缝里,金光压着黑气,勉强撑出一片安全区。
齐昭咬住舌尖。疼让他清醒了一瞬。他闭上眼,把注意力往脑子里收。亡语不是声音,是直接往骨头缝里钻的东西。以前听多了只是头痛,现在像有人拿锤子砸他的天灵盖。
百年前的工匠在哭。墓主在骂。机关崩塌的响动混在一起,吵得他想吐。他一张嘴,口水里带血丝。他不管这些,继续往深处听。
有个声音不一样。沙哑,慢,像从土里埋了几十年才爬出来。那声音说:“强灵弱点在其额头符文,集中攻击。”
齐昭猛地睁眼。他抬头看向强灵。颅骨裂缝中间,一道暗红色的符文嵌在里面,随着它的呼吸一胀一缩。刚才没注意,现在一看,那符文边缘有点发灰,像是快碎了。
他右手摸到裤兜里的铜卦签。三支金属签全掏出来,攥在手心。尖角扎进肉里,疼得他手抖。但他靠这个稳住了神。
“它额上有符文……”他开口,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是弱点……打那里。”
话一说完他就喘上了。冷汗从鬓角滑下来,在下巴尖凝成冰珠。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但他没倒。他知道现在不能倒。
谢临听见了。她没回头,左手抬了一下,做了个停的手势。老六本来想往前凑,看到这动作立刻收住脚。白晓棠手里银针已经夹好,但她没动。她知道这时候乱动会坏事。
谢临低声道:“别乱动,它在等我们破阵。”
她说完,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齐昭身上。她看见他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整个人都在晃。但他眼睛还睁着,盯着强灵的方向。
她点头。很轻,只有齐昭能看见。这是认可,也是回应。他知道自己的话传到了。
接着她低声下令:“老六准备干扰机关,白晓棠备针,等我指令。”
老六右手滑进工具包,袖箭保险打开。他没看强灵,而是盯着地面裂缝。他记得之前听风仪最后捕捉到的频率,如果符文真是弱点,那应该也有震动波。他屏住呼吸,手指贴在义肢接口处,等着信号。
白晓棠把两根银针夹在指间,另一只手摸向药瓶。她想给齐昭补一针护神散,但谢临刚才摇头了。她明白,现在齐昭和亡语连着线,打断可能会让他彻底失联。
齐昭还在听。亡语没停。新的声音冒出来,断断续续。
“……血脉未断……不可退……”
“……守陵路……你走一半了……”
他听得吃力。每句话都像隔着一层厚墙。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太阳穴突突跳,眼前发黑。但他不能松。
他想起小时候在山上。老道给他吃哑魂果那天,也是这种疼。果子吞下去,他三天没说话,耳朵一直流血。老道说:“你能听见死人说话了,但活人不会信你。”
现在没人不信他。他们都在等他下一句。
他又听到一句:“符文将裂,速攻。”
他张嘴想说,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他抬起右手,用铜卦签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疼让他找回一点力气。
“符文……要裂了……”他挤出几个字,“再不打……就没机会。”
谢临眼神变了。她终于动了。左手慢慢离开剑柄,右手探进风衣内袋。她没拔剑,也没念咒,而是从笔记本里撕下一页纸,折成三角塞进剑格。
那是谢家的镇邪符。不是最强的,但最稳。她不想打草惊蛇。
老六感觉到地面有轻微震动。他低头看手腕改装表盘,指针在颤。频率和之前记录的不一样,集中在高频段。他抬头,看向强灵额头。那道符文正在变亮。
白晓棠也看到了。她悄悄把一根银针递到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她准备好了。只要谢临一声令下,她就能出手。
齐昭突然闷哼一声。他抱住头,整个人往下沉。膝盖彻底跪实,手撑着地才没趴下。鼻孔开始流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和虎口的血混在一起。
谢临眼角抽了一下。她没动。但她左手悄悄往后伸了半寸,离齐昭最近的那只手只差几厘米就能碰到他。
她不能现在救他。一动就全乱了。
强灵还是站着。但它颅骨上的绿火跳得更快了。额头符文一闪一闪,像快烧断的灯丝。
齐昭又听到了。
这次是个女声。
“孩子,你爹没走远。”
他一愣。这不是亡语。这声音太熟了。是他娘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强灵没变,但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符文里闪过一张脸。很模糊,但确实是娘的样子。
他脑子炸了。疼得更厉害。但他抓住了关键信息——那符文不只是封印,还锁着东西。可能是人,可能是记忆,也可能……是他的过去。
他用尽最后力气说:“打符文的时候……小心里面有东西出来……”
说完他整个人往下坠。谢临左手一甩,指尖擦过他手腕。她没拉他,但确认了他的脉搏还在跳。
她看着前方,声音压到最低:“准备。三、二……”
老六手指扣在发射钮上。白晓棠银针对准强灵额头方向。齐昭趴在地上,一只手还攥着铜卦签。
谢临的唇动了动。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