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的脚踩在最后一级台阶上,鞋底碾过一层薄灰。冷风从通道深处灌上来,吹得他冲锋衣下摆贴住大腿。他没停下,右手一直按着太阳穴,虎口那道疤还在渗血,血顺着指尖滴到裤兜边缘。
谢临走在最前,战术灯照出前方一片石壁。十字通道呈“十”字形铺开,三条路分别通向黑暗。她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灯光扫过左侧墙面,四个篆体字刻在石头上:非礼勿视。
老六喘了口气,低头看听风仪。屏幕闪了一下,随即变黑。他拍了两下,又按重启键,屏幕还是黑的。耳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他赶紧摘下来塞进工具包。
白晓棠从背包拿出银针,在自己手腕扎了两下。她抬头想往齐昭那边走,却被谢临抬手拦住。
“别动。”谢临说,“它在看我们。”
话音刚落,空气突然变重。呼吸变得困难,像是有人把冰水倒进肺里。墙壁上的浮雕开始扭曲,原本平滑的线条像被看不见的手拉扯变形。头顶的战术灯频闪几下,亮度降了一半。
正前方的地面裂开一道缝。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震动。一股黑气从裂缝里涌出,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形。强灵出现时是半跪状态,双膝压碎地砖。它慢慢抬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皮肉。双眼位置亮起幽绿的光,直直盯住齐昭。
老六后退半步,撞到墙上。他左手扶住石壁稳住身体,右手悄悄摸进工具包。瑞士军刀已经打开,袖箭的保险也解开了。他手指搭在触发钮上,没敢动。
白晓棠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了个符。血还没干,她就感觉到一阵寒意扑面而来。她把银针夹在指间,盯着强灵的动作。
谢临往前半步,桃木剑尖点地。她没挥剑,也没念咒,只是站着。长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马尾早就松了。她低声说:“列阵。”
四人立刻变换位置。谢临在前,齐昭在左,老六在右后,白晓棠在左后。背靠背站好,谁都没再说话。
强灵缓缓站起。它的身高超过三米,肩膀撞到通道顶部,石屑簌簌落下。绿色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停在齐昭身上。齐昭感到头皮发麻,耳朵深处传来细微的嗡鸣。不是亡语,更像是某种预兆。他攥紧口袋里的铜卦签,三支金属签硌得掌心生疼。
谢临低喝:“别看它眼睛。”
三人立刻低头。只有余光能捕捉到强灵的轮廓。它抬起手,手臂拉长得不像人类。手掌张开,五指如枯枝般扭曲。然后它张嘴——没有声音发出,但一圈波纹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
空气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所有人膝盖一软,齐昭最先跪倒,手撑在地上才没趴下。老六单膝触地,靠墙才没摔倒。白晓棠直接跪了下去,但她立刻用银针扎进大腿穴位,强行撑住。
只有谢临站着。她把桃木剑插进地缝,双手扶剑柄支撑身体。剑身发出微弱金光,挡住部分冲击。她的额角渗出血丝,顺着鼻梁流到下巴。
强灵收回手,重新合拢。它站在原地不动,但压迫感更强了。老六的义肢发出轻微响动,内部零件因压力过大开始发热。他闻到一股焦糊味,知道不能再拖。
白晓棠喘着气,从药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吞下。她准备再给齐昭扎针,却被谢临摇头制止。
“现在动他会断联。”谢临说。
齐昭听见这话,但没回应。他的注意力全在耳朵里那越来越响的嗡鸣上。不是声音,也不是语言,而是一种频率,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苏醒。他想起小时候在山上,哑魂果吞下去那一刻的感觉。那种胀痛,那种灵魂被撕开的错觉。
强灵忽然转身,面向谢临。它抬起手,指向桃木剑。谢临握紧剑柄,没退。两人对峙几秒,强灵又转回头,再次盯住齐昭。
这一刻,齐昭的耳膜猛地一震。他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地底传来。
“……血脉……”
他猛地抬头。强灵离他只有五步远。绿色的目光锁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骨头。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虎口的伤突然剧痛,血流得更快了。
老六看到齐昭状态不对,想冲过去扶,被谢临用眼神制止。他只能死死盯着强灵,手指悬在袖箭按钮上。
白晓棠悄悄把一枚银针藏进袖口。她知道这时候不能乱动,但她必须准备好。只要强灵有下一步动作,她就得立刻出手。
谢临的剑尖微微下压。她在试探地面承重,以防强灵突袭时能快速反应。她的呼吸很慢,每一口都带着血腥味。眼角余光扫过队友,确认他们还能坚持。
强灵缓缓抬起双臂,掌心朝下。整个通道的温度骤降,墙壁结出霜花。战术灯彻底熄灭,只剩下桃木剑的微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齐昭的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
“……回来……”
这次更清晰了。不是亡语,而是某种召唤。他感到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虎口的血滴在地上后没有晕开,而是聚成一个小点,像在吸收什么。
谢临察觉异常,扭头看他。就在她分神的瞬间,强灵动了。
它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猛然俯身,双手拍地。一圈黑色波纹从掌心扩散,所过之处,石砖化为粉末。四人同时被震得跪倒,谢临的桃木剑差点脱手。
她咬牙撑住,剑身金光暴涨。其他三人借着这光看清了强灵的脸——那层模糊的皮肉正在剥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颅骨。空洞的眼窝里,绿色火焰跳动不止。
齐昭终于听清了那个声音。
“守陵人……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