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的耳膜还在渗血,他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沾上温热。
“它不是要杀我。”他声音发哑,“是等我们破局。”
谢临站在他侧后方,没动。她盯着那面倒悬的铜镜,镜面泛着灰光,像蒙了层雾。
“你说什么?”她问。
“刚才的话。”齐昭闭眼,太阳穴突突跳,“亡语说的——前方机关阵列以五行相生相克为原理,先破水阵。”
老六低头看听风仪,屏幕闪了几下,数据乱跳。
“收不到有效信号。”他说,“干扰太强。”
白晓棠从背包里拿出检测笔,对空气划了一下。数值立刻飙升。
“湿度超标三倍。”她说,“这地方有暗流。”
齐昭睁开眼,看向东南角。那里墙面湿漉漉的,青苔颜色偏深。
“水气最重的地方在那边。”
谢临走过去,掌心贴墙。几秒后,她收回手。
“有震动。”她说,“是活水渠,不是死路。”
她抽出桃木剑,剑尖点地,划出一道弧线。金光一闪,地面浮现出淡蓝色纹路,像是地下有水流在移动。
“果然是按五行布的阵。”她回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再生水。循环一旦启动,就会越滚越大。”
老六蹲下,用手摸了摸石板边缘。
“我们现在踩的是坎位。”他说,“属水。九宫布局,中间是太极位,阵眼就在脚下。”
“所以不能乱动。”白晓棠低声说。
“也不是不能动。”齐昭靠墙站着,喘了口气,“是要知道怎么动。”
他又闭眼。
亡语再次响起,这次是一句新话:
“破而不毁,引而不行。”
他睁眼。
“不是要毁掉水阵。”他说,“是要引导它。”
谢临眼神一动。
“设虚位,诱其流转。”她说,“把水气引到缺位,打乱节奏,阵法就撑不住。”
老六抬头:“西北乾位是空的。”
“对。”谢临点头,“把水脉引向那边,让它自己断链。”
白晓棠翻背包,掏出几个小瓶。
“我有阻凝剂。”她说,“可以减缓水流速度,防止带出毒物。”
“你负责配药。”谢临说,“老六准备导流装置,用微型泵阀控制流量。”
老六摘下腰间工具包,开始翻零件。
“我这儿有个废弃的冷却阀。”他说,“改装一下能当分流器用。”
“行。”谢临看向齐昭,“你继续听亡语,别停。”
齐昭靠着墙,没说话。他咬了下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一点。
耳朵还在嗡鸣,但比刚才好些。
他又闭眼。
这一次,亡语没有直接说话。
而是重复一段节奏——三短,两长,一停。
和之前七启五息的频率不一样。
他睁开眼。
“节奏变了。”他说,“新的提示。”
“什么内容?”谢临问。
“还没解出来。”齐昭摇头,“但它在告诉我下一步该听什么。”
老六拧紧最后一个螺丝,把改装好的分流器递给谢临。
“接头兼容。”他说,“只要找到出水口就能装。”
谢临接过,走到西北角空石板前。
她蹲下,用桃木剑轻敲地面。
“这里结构松动。”她说,“下面有空间。”
白晓棠走过去,用检测笔扫了一遍。
“下方一米半,有金属反光。”她说,“可能是阀门或者闸门。”
“那就是出口。”谢临站起身,“老六,准备接管。”
老六点头,把分流器连接到便携电源上。
“通电后能运行十分钟。”他说,“够我们完成一次引流。”
“那就动手。”谢临说,“白晓棠,药剂准备好就通知我。”
白晓棠正在混合液体,试管里冒出淡淡白烟。
“最后一步。”她说,“加催化剂。”
她滴入一滴透明液体,药液瞬间变清。
“好了。”她把药剂倒入喷雾瓶,“可以用了。”
谢临走到阵眼中央,站定。
“齐昭。”她喊,“你现在最重要,别硬撑。”
齐昭靠墙坐着,手指按着太阳穴。
“我还行。”他说,“亡语还在。”
他闭眼。
节奏又来了——三短,两长,一停。
他忽然明白。
这不是提示下一步动作。
是提示**时机**。
“等下一个节奏点。”他说,“三短两长结束的时候,就是机关切换的瞬间。”
谢临看着他。
“你是说,在那个时间动手,能避开反制?”
“对。”齐昭睁眼,“只有那一秒。”
谢临点头。
“白晓棠,准备喷药。”
白晓棠举起喷雾瓶,对准东南角墙面。
“随时可以。”
“老六。”谢临说,“分流器充能。”
老六按下开关,设备发出轻微嗡鸣。
“已充能,等待指令。”
谢临深吸一口气。
“齐昭,倒数。”
齐昭闭眼。
他在等那串节奏。
来了。
三短——两长——一停。
“就是现在!”
谢临抬手,桃木剑刺地。
白晓棠按下喷头。
药雾喷出,落在湿墙上。
老六启动分流器。
地面微微震动。
东南角墙面突然裂开一条缝,一股黑水涌出,顺着地面沟槽流向西北角。
分流器接住水流,开始引导。
“成了?”老六盯着仪表。
“还没。”谢临盯着铜镜。
镜面依旧倒悬,但边缘开始出现裂纹。
“阵法在抵抗。”她说,“水流不够稳。”
老六看分流器,读数波动。
“压力不均。”他说,“需要手动调阀。”
他冲过去,蹲在设备旁,拧动调节钮。
“再加0.3帕。”他自言自语。
水流逐渐平稳。
西北角空石板下方传来“咔”的一声。
像是机关被触发。
“通了!”老六抬头,“地下阀打开了!”
地面震动减弱。
铜镜上的裂纹却越来越多。
“快撑不住了。”白晓棠后退一步。
齐昭突然抬头。
“不对。”他说,“亡语变了。”
“说什么?”谢临问。
“它说……”齐昭皱眉,“水已行,火将起。”
谢临脸色一变。
“火?”
“对。”齐昭站起来,“五行链没断,水过去了,火要来了。”
老六看分流器。
“设备散热异常。”他说,“温度在升。”
白晓棠拿出测温仪,对准地面。
“石板下面超过80度。”她说,“有热源在靠近。”
谢临迅速环顾四周。
“找火位。”她说,“离心最近的属火区域。”
“西南!”齐昭突然指向角落,“那边墙体内有空腔,亡语提到了‘烈焰坑’。”
谢临冲过去,用桃木剑敲墙。
“空的。”她说,“后面是燃烧室。”
老六看分流器读数。
“水流带走部分热量,但不够。”他说,“再过三分钟,温度会突破临界点。”
“不能让火阵全开。”谢临说,“否则金被熔,整个阵会炸。”
白晓棠翻背包。
“我有低温凝胶。”她说,“可以短暂压制火焰。”
“不够。”齐昭摇头,“亡语说的不是灭火。”
“是什么?”
“是交换。”他说,“用水换火。”
谢临一愣。
“你是说……主动引火?”
“对。”齐昭指着西北角,“水已经打开了通道,我们可以把火引过去,用空位承接。”
老六眼睛一亮。
“类似泄洪!”他说,“让火势转移到安全区!”
“可行。”谢临点头,“但需要精准控制。”
“我来听节奏。”齐昭说,“你们配合。”
他又闭眼。
亡语再次响起。
这次是全新的节奏——两长,三短,一震。
“来了。”他说,“两长结束,立刻动手。”
谢临握紧桃木剑。
白晓棠举起凝胶喷射器。
老六把手放在分流器的应急阀上。
“准备。”齐昭低声说。
节奏继续。
两长——三短——
“现在!”
谢临剑尖刺地。
白晓棠喷出凝胶。
老六拉开应急阀。
地面猛然一颤。
西南角墙面炸开一道缝,火焰喷出,却被一股吸力拉向西北角。
火舌钻入地下通道,消失不见。
铜镜“砰”地碎裂。
雾气开始消散。
“成功了?”白晓棠喘气。
没人回答。
齐昭突然跪下。
他抱住头,耳朵再次渗血。
“怎么了?”谢临冲过去。
齐昭抬起头,嘴唇发抖。
“亡语……不是只说机关。”他声音发颤,“它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守陵人的诅咒……不是孤独。”
他停顿一秒。
“是活着的人,必须替死人活完剩下的命。”
谢临盯着他。
老六关掉分流器。
白晓棠手里还拿着喷射器。
大厅安静下来。
九块石板的光渐渐熄灭。
齐昭靠墙坐下,手指抠进地面缝隙。
他的虎口疤痕,突然裂开一道小口,渗出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