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听见那声“你终于来了”的时候,脚已经踩在了台阶上。
他没停下。舌尖咬出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鼻腔里渗出的血被袖口擦干净。铜卦签插回腰带,动作利落。他知道刚才那句话不是亡语,也不是幻觉。它更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他骨头缝里生锈多年的锁。
谢临站到他身边。她没说话,只是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压膜符纸,贴在他后颈。一股温热顺着脊椎往下走,脑子像是被人用冷水冲了一下,清醒了不少。
“还能走?”她问。
“能。”他说,“它在等我。”
这话没头没尾,但没人问。老六正低头摆弄听风仪,屏幕闪了几下,总算恢复了基础功能。白晓棠检查完药包,给每人手腕涂了层避秽香膏。她的香囊微微发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四人站在古墓入口前。
石门半塌,上面刻满符文。线条歪斜扭曲,有些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空气又冷又重,吸进肺里像吞了湿棉花。往前看,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地面铺着青砖,缝隙里长出黑色苔藓。
齐昭走在最前面。
他右手握紧铜卦签,指节发白。每走一步,耳膜就轻轻震动一下,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鼓。这不是亡语,是这座墓本身在呼吸。
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墙面上有凹槽,原本应该插着火把,现在只剩灰烬。老六把听风仪固定在胸前支架,数据流开始滚动。他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五行能量不对。”他低声说,“土气太盛,金气断流,这不像自然形成的地脉。”
白晓棠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那里有几道裂痕,像是被巨力撕开的。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背包,摸了摸银针包。
谢临落在齐昭侧后方。左手扳指泛着微光,她随时准备出手。眼睛扫过四周,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走到第三级台阶时,齐昭突然停住。
他闭眼。
这一次,亡语来了。
不是杂音,不是重复的警告。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清晰得像贴着他耳朵说话:
“踏左足,莫踩中线。”
他睁开眼,看向地面。中间那块砖颜色略深,边缘有细小裂纹。他抬起左脚,绕开中线,踩在右侧砖角。
脚刚落地,身后传来“咔”的一声。
众人回头。刚才他们站过的台阶,中间那块砖陷了下去,两侧墙面弹出六根铁刺,带着黑锈,明显淬过毒。
“靠。”老六往后跳了一步,“差点变串儿。”
“听你的。”谢临看着齐昭。
齐昭没回应。他又往前走,步伐放慢。每一步都先闭眼听一次,再落脚。亡语断断续续,但每次出现的内容都很准。
“右转有风。”他说。
队伍拐进一条侧道。空气流动变了,确实有微弱气流拂过后颈。白晓棠掏出一个荧光粉袋,轻轻一撒。粉末飘向前方三米处,突然消失。
“空心地板。”她说。
齐昭点头。他蹲下,手指敲了敲旁边实心区域,节奏还是七启五息。然后起身,带头绕行。
通道越来越窄。墙上开始出现壁画。颜色暗沉,画的是人抬棺入山的场景。那些抬棺人的脸都被刮掉了,只留下空白。
老六抬头看。“这些人……没有影子。”
没人接话。
继续往前。地面开始有水迹,湿滑。齐昭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确认安全。他的太阳穴还在跳,鼻血没再流,但脑袋像被铁箍勒住。
第五次闭眼听亡语时,他听见了新内容。
“棺未合,魂不散,触者即为替身。”
他睁眼,停下。
前方五米,通道尽头是个小室。里面摆着一口黑木棺材,盖子半开着。能看到里面铺着红布,但没有人。
“别靠近。”谢临低声道。
“不是空的。”齐昭说。
白晓棠拿出检测仪,对准棺材扫描。脑波读数为零,体温正常,可仪器边缘开始冒烟。
“邪性。”她收起设备。
老六调出听风仪的频谱图。“地下三十米,震动频率和推碑一致。我们方向没错。”
“那就过去。”谢临说,“但别碰棺材。”
齐昭没动。他盯着那口棺材,虎口的疤痕突然发烫。他想起小时候,老道说过一句话:“守陵人不能见未封之棺,否则要替人死一次。”
他没告诉任何人。
他往前走了三步,停在小室门口。
亡语又来了。
这次是三个字:“退、三、步。”
他立刻后退。
就在他右脚离地的瞬间,棺材盖“砰”地合上。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等风停了,棺材还是原来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它知道你在看。”白晓棠轻声说。
齐昭没答。他转身,继续往前。通道在这里分成两条,一左一右。
他站在岔口,闭眼。
亡语涌入。
这一次,声音很多。有男人喘气,有女人低哭,还有一个孩子在数数:“一、二、三……”
最后浮现的是一句话:“右路通心,左路归命。”
他睁开眼,看向右边。
谢临走到他身边。“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说,“但我得走右边。”
“为什么?”
“因为左边的路,地上有脚印。”他指着左侧通道,“新的。有人比我们先来。”
老六凑近一看,果然。灰尘上有鞋印,纹路清晰,像是登山靴。他放大听风仪画面,发现信号在右侧通道更强。
“右边有能量源。”他说。
“那就右边。”谢临拍板。
队伍重新列队。齐昭依旧在前,谢临居中,白晓棠和老六在后。进入右道后,空气变得更冷。墙壁上的苔藓变成了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
走了约十分钟,地面开始上升。坡度不大,但每一步都让人喘不上气。齐昭的耳朵又开始渗血,他没管。
前方出现一道石门。比入口那道完整,上面刻着一个符号——一只闭着的眼睛。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齐昭伸手推门。
门没动。
他退后一步,闭眼听亡语。
这一次,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以血开门。”
他拿出铜卦签,在掌心划了一下。血滴落在门缝。
石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间圆形大厅。地面由九块石板拼成,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面铜镜。镜子蒙尘,但能照出人影。
四人走进去。
齐昭刚踏进大厅,突然感觉脚下不对。他低头。
刚才踩的那块石板,边缘开始发光。
老六立刻查看听风仪。“五行循环被触发了!我们在阵眼里!”
“快出来!”谢临喊。
齐昭想退,但晚了。
地面九块石板依次亮起,铜镜突然翻转,镜面朝下。空气中浮现出淡灰色雾气,隐约有锁链拖动的声音。
齐昭站在原地,没动。
他听见了。
亡语再次涌来,这次异常清晰:
“你是守陵人,不必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