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站在祭坛中央,右手撑着青铜残柱,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队长!”老六喊了一声,“你耳朵又流血了!”
齐昭没应,咬了下舌尖,疼得一个激灵。
脑子里像有上千根针在扎,嗡嗡响。他听见无数声音在叫,哭的、笑的、骂的,乱成一锅粥。
但他还在听。
谢临几步上前,站到他侧后方:“别硬撑,先歇。”
“不行。”齐昭嗓音发哑,“它来了……亡语。”
白晓棠立刻掏出银针包,边走边说:“再听下去你脑子要炸了。”
“炸也得听。”齐昭喘了口气,“现在倒下,谁都活不了。”
对方领队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队员肩上:“这人是不是疯了?刚打完红姐,又要自残?”
“你闭嘴。”谢临头都没回,“他要是装的,你现在早掉进地缝里了。”
老六蹲在地上摆弄听风仪,突然抬头:“能量又升了!裂缝里的波动跟心跳同步!不是自然现象!”
“我知道。”齐昭猛地睁眼,“这玉环不是宝,是锁。”
“锁什么?”白晓棠问。
“守——护——者。”三个字从齐昭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都带着血味。
全场静了一瞬。
对方一个队员冷笑:“守护者?编故事呢?我们投资人花了八百万,就听你说个鬼话?”
齐昭转头盯住他:“那你去碰啊。”
那人脚步一顿。
“刚才阿古碰一下,地裂出血气。现在玉环开了,封印松了,你觉得下面睡的是善男信女?”
没人说话。
齐昭扶着柱子,慢慢直起腰:“我刚听到一句——‘异宝有守护,需合力破局’。不是抢的问题,是能不能活的问题。”
“你凭什么让我们信你?”对方领队皱眉,“你说有守护,证据呢?”
“证据?”齐昭冷笑,“你手机还能连上信号吗?GPS定位还在吗?这片区域早就被墓气屏蔽了。谁还能活着往外传消息?就凭你们那几把枪?”
对方手下互看一眼,有人悄悄收了武器。
老六举着听风仪:“队长说得对。仪器显示,地下三十米有巨大生物反应,体温零下,但有脑电波。这不是尸体,是活的死人。”
“操。”白晓棠低声骂,“阴尸王?”
“差不多。”齐昭抹了把鼻血,“命格碑碎片在这儿,玉环是钥匙,但它也是镇压阵眼。动它的人,会被当成祭品拖下去。”
谢临眼神一紧:“你是说,单独拿宝的,会被反噬?”
“不止。”齐昭盯着玉环,“它会挑人。阳气重的先动手,死得最快。红姐为什么派那些阴魂来?她知道她自己不能碰。”
对方领队脸色变了:“所以你是说……我们谁碰谁死?”
“对。”齐昭点头,“而且死后还会被转化成守墓的伥鬼,永远困在这儿。”
一片死寂。
只有听风仪滴滴响。
对方一个队员小声问:“那……怎么办?不拿了?”
“拿。”齐昭咧嘴一笑,“但得一起上。双血为引,阴阳同契——两个人同时触碰,用命格互补,才能过第一关。”
“那你和谢临刚才已经碰过了!”那人吼,“你们是不是已经得手了?现在忽悠我们?”
齐昭忽然笑了,笑得满嘴血:“你要不信,你现在就上去拿。我保证,三秒之内,你脚底下那条缝会张嘴把你吞了。”
那人吓得后退两步。
老六补刀:“我刚测了,裂缝边缘pH值接近强酸。掉下去,骨头都给你化没了。”
“所以……”对方领队深吸一口气,“我们得合作?”
“不是合作。”齐昭摇头,“是求生。你们想抢,可以。但我告诉你,下一波亡语说——‘贪者先亡,血染青环’。”
全场一静。
白晓棠突然开口:“我信他。他每次听亡语,都会流血。你看他现在耳道都在渗,这不是装的。”
谢临伸手探了下齐昭后颈:“脉搏乱跳,瞳孔放大。他快撑不住了。”
“那就快点决定。”齐昭靠着柱子滑坐下来,“一分钟内不达成协议,我不保证还能听清下一句警告。”
老六急了:“队长!你别坐下!起来!”
“起不来。”齐昭喘着,“头要裂了……但我还听得见。”
“听见什么?”谢临问。
“很多……杂音。”他闭眼,“等等……有了——‘火光照路者,不可信’。”
“什么意思?”白晓棠皱眉。
“不知道。”齐昭摇头,“但感觉很重要。还有……‘穿红旗袍的女人,第三次出现时,门会开’。”
谢临眼神一凛:“红姐还没走?”
“她的气息还在。”齐昭抬手指角落,“那边,黑气里有彼岸花的味道。”
对方领队浑身一抖:“那女人不是被打散了吗?”
“打散?”齐昭笑出声,“你以为她真是靠咒术进来的?她是借阴婚名录上的名字,附在守墓伥鬼身上进来的。只要名录不毁,她就能反复出现。”
“那怎么防?”
“别看红光。”齐昭警告,“别应声。她现在没实体,靠蛊惑人心进来。”
老六哆嗦着往保温杯里塞枸杞:“那咱们……还继续?”
“必须继续。”谢临斩钉截铁,“但按齐昭说的办——所有人签生死状,行动统一指挥,违令者逐出队伍。”
对方领队犹豫:“我们投资人……”
“你投资人现在在城东喝茶。”齐昭打断,“根本不知道你在这儿。你死了,他们也不会来收尸。”
“你怎么知道?”那人瞪眼。
“因为三小时前,我让老六黑了你们所有人的GPS定位。”谢临淡淡道,“从你们进雾区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失联了。”
全场哗然。
“你们这是违法!”对方一人怒吼。
“违法?”白晓棠笑出声,“你带枪闯古墓的时候,就想不起违法了?”
齐昭撑着柱子,一点点站起来:“现在,选择权在你们。要么跟我合作,活出去。要么自己乱来,死在这儿。选吧。”
对方领队咬牙:“如果我们同意……你怎么保证你不独吞?”
齐昭看着他,忽然笑了:“因为我不是你们。我要是想独吞,刚才就不会拉谢临一起碰环。我会让她当替死鬼,自己拿宝走人。”
他顿了顿:“但我没有。”
对方没人说话。
良久,对方领队低头:“……我们合作。”
齐昭点头:“明智。”
谢临转向老六:“记录协议,所有人指纹录入,违约自动曝光行踪。”
“收到!”老六赶紧掏设备。
白晓棠走到齐昭身边,一把捏住他手腕:“你脉象快停了,还逞强?”
“没事。”齐昭咧嘴,“死不了。”
“你再硬撑,我给你扎百会穴放血。”白晓棠威胁,“信不信?”
“信。”齐昭笑,“但别现在扎,我还有话没说完。”
“说。”
“刚才最后一句亡语……”他声音低下去,“‘守陵人之血,终将归位’。”
谢临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齐昭没回答,只是盯着玉环,眼神恍惚。
“齐昭?”谢临伸手拍他脸,“醒醒!”
他晃了晃头:“我还清醒……就是头太疼了。”
谢临手掌贴上他背心,试了试温度:“你在发烧。”
“嗯。”他点头,“每次听多了都这样。”
“下次别硬接。”谢临声音沉了,“我们可以等。”
“等不了。”齐昭摇头,“它只在子时最清晰。错过这一波,下一句可能就是‘全员覆灭’。”
白晓棠皱眉:“那你现在状态能撑多久?”
“半小时。”他苦笑,“再长,我真得变植物人了。”
老六突然抬头:“队长!听风仪报警了!地下震动频率变了!”
“是不是……它醒了?”白晓棠声音发紧。
齐昭闭眼,猛地捂住头:“来了……又来了……”
“什么来了?”谢临问。
“新的亡语。”他牙齿打颤,“这次……不是警告。是求救。”
“谁的?”
“不清楚。”齐昭睁眼,瞳孔剧烈收缩,“但他说……‘快跑,孩子,你爹当年没逃掉’。”
谢临呼吸一滞。
全场死寂。
齐昭缓缓抬头,看向谢临:“他说……我是守陵人最后的血脉。而这场局,从一百年前就开始了。”
他话音未落,嘴角又溢出一道血线。
谢临一把扶住他肩膀:“别说了,先稳住。”
齐昭却笑了,笑得虚弱:“你说……我爹当年,是不是也站在这儿,说过同样的话?”
谢临没答。
老六小声嘀咕:“队长……你背后……有字。”
众人一惊。
齐昭艰难回头。
只见他冲锋衣后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暗红色的字,像是从皮肤里渗出来的:
“血启灵枢,魂归陵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