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声还在响。
齐昭猛地后退半步,手指死死掐住太阳穴。谢临一把将他拽到身后,目光扫向龙脊探秘组领队:“你们也听见了?地底有人被拖走,还没死透。”
对方领队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现在不是谁带队的问题。”谢临往前一步,声音压低,“是能不能活着进去、再活着出来的问题。”
她从风衣内袋抽出牛皮笔记本,啪地翻开一页,“你们要找的‘血魂引’,是不是藏在这碑文里?”
全场一静。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那人嗓音发紧。
“因为这东西不是钥匙,是祭品。”谢临盯着他,“它得用至亲之血唤醒。你们当中,谁愿意当那个亲人?”
没人说话。
白晓棠在后面小声嘀咕:“我就说嘛,哪有宝物叫这名儿,听着就跟招魂似的。”
老六低头摆弄听风仪,嘴上却没停:“他们探测仪副频段还在传信号呢,接收端没断……西北方向,还是陈九爷的老宅。”
齐昭缓过劲来,抬眼看向洞口:“我爸刚才叫我名字了。”
谢临侧头看他,“确定?”
“以前他骂我都是‘滚过来’,这次说的是——”齐昭顿了顿,“‘儿子,快回来’。”
白晓棠倒抽一口冷气:“死人不会这么说话!除非……是冲你来的!”
“就是冲我来的。”齐昭咧嘴一笑,“所以我得进去。”
对方队伍里一个队员突然开口:“我们队长他弟……三个月前失踪了,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这一带。”
谢临眼神一动,“所以你们是为了找人来的?”
“不是为了钱。”那人咬牙,“也不是为了什么破宝藏。我们接到消息,说只要找到这块碑,就能换回活人。”
“谁给的消息?”谢临问。
“匿名电话。”领队终于开口,“只说了句‘血魂引现,亲者归’。”
谢临冷笑:“这话听着像救赎,其实是陷阱。‘血魂引’根本不是让人回来的,是用来拉人下去的——把活人当祭品,喂给封印松动的门。”
齐昭插话:“我听到亡语说,红姐才是引路人。”
“红姐?”对方脸色骤变。
“你们身上有彼岸花灰烬。”白晓棠扬了扬药瓶,“跟夜店老板娘用的一样。她给你们下了蛊,对吧?手腕那道红线,是不是碰水会发烫?”
领队猛地拉下袖子。
谢临趁势逼近:“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当棋子,被人骗着激活机关,最后自己变成祭品;要么跟我们合作,一起救人,顺便揪出幕后黑手。”
“凭什么信你们?”领队仍不肯松口。
“凭我知道怎么破‘血开门’。”谢临合上笔记本,“凭我能保住你们的人不变成尸体。而且——”她顿了顿,“你们拍的拓片缺下半部分,而我知道下面刻的是什么。”
“你说过了。”那人皱眉,“‘红为引,龙为饵……’”
“但你不知道最后一句。”谢临直视他眼睛,“‘父唤子归,子不得返’。”
空气仿佛凝住。
齐昭忽然笑了一声:“挺押韵啊。”
“这不是诗。”谢临没回头,“是诅咒。”
对方五人围在一起低声商量。几分钟后,领队走出来:“我们同意合作。但有个条件——你必须全程带队,我们只听你的。”
“可以。”谢临点头,“但我也有条件:所有人交出通讯设备,由老六统一管控;行动期间不得擅自脱离队伍;发现异常立刻报告。”
“成交。”领队伸出手。
谢临没马上握,而是看着他:“还有最后一件事——你们有没有收到过奇怪的声音?比如子时前后,耳边有人低语?”
那人迟疑了一下,“有过一次……像是我弟弟在喊救命。”
“那就是‘血魂引’在勾魂。”谢临收起本子,“它能模拟至亲声音,专挑软肋下手。接下来每一步,都得靠脑子走,别被耳朵骗了。”
齐昭这时走上前,铜签在指间转了一圈,“我可以听亡语,但信息真假混杂。你们要是听见什么,先问一声,别自己做决定。”
“你真能听见死人说话?”有人不信。
“不然你以为我为啥总在关键时刻瞎喊?”齐昭耸肩,“不过听多了会头痛欲裂,严重了还能被怨气反噬。所以——我不是超能力者,是高危工种。”
白晓棠噗嗤笑出声:“他还挺有自知之明。”
老六举起听风仪:“我已经屏蔽了他们的探测仪副频段,现在传不出信号了。陈九爷那边,暂时收不到情报。”
谢临环视两队人:“接下来我们要进的是活墓,机关随时启动,亡魂也可能苏醒。我不保证每个人都能安全出来,但我保证——我会尽全力让想活的人活着。”
齐昭靠在岩壁边,低声说:“下面不止一个声音在叫我。”
谢临走过去,“你还听见什么?”
“不止我爸。”齐昭闭眼,“还有个女人……声音很轻,像在哭。她说……‘别信穿红旗袍的’。”
“红姐。”谢临眯眼,“她在误导我们。”
“也可能是在求救。”齐昭睁开眼,“亡语里真话假话掺着来,但她这句话,和我爹说的一模一样。”
“你是说……他们都被困在里面?”白晓棠问。
“不一定。”齐昭摸了摸耳朵,“更像是被钉在某个时间点,反复播放最后一段记忆。”
谢临转向对方领队:“你们的人如果还活着,大概率也被困在类似状态。我们得抢在‘血魂引’完成仪式前,切断连接。”
“怎么切?”对方问。
“毁掉媒介。”谢临说,“要么是碑,要么是人。”
“哪个?”齐昭看着她。
“等见到再说。”谢临语气平静,“但有一点——如果我们发现那个人已经成了祭品容器,你不能心软。”
齐昭沉默两秒,“我知道规则。可要是……那是我亲爹呢?”
没人回答。
老六小声嘀咕:“这题超纲了。”
白晓棠拍拍齐昭肩膀:“到时候我们都在,不是你一个人扛。”
谢临走到两队中间,声音清晰:“现在,所有人检查装备。绳索绑牢,药品备齐,武器上手。我们准备进墓。”
对方队员开始整装。有人递来一瓶水,齐昭摇头:“我不喝陌生人的东西。”
“这是我的。”那人苦笑,“刚从包里拿的,没开封。”
齐昭看了眼,接过拧开喝了一口,“谢了。”
谢临看着两支队伍从对立站位慢慢并列排开,低声对齐昭说:“刚才那一幕,你演得不错。”
“哪一幕?”
“装头晕,让我出面谈判。”谢临嘴角微扬,“你以为我没看出来?你根本没被亡语冲击,是你故意蹲下的。”
齐昭咧嘴:“我这不是配合你嘛。再说了,你讲道理的样子特别帅,我不打扰。”
“少来这套。”谢临瞪他一眼,“下次别擅自行动。我们需要的是团队,不是孤胆英雄。”
“知道了,领导。”齐昭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老六调试完设备走过来:“听风仪显示地底有规律震动,像是心跳频率。每隔三十七秒一次,持续了至少十分钟。”
“活人?”白晓棠问。
“或者……还没彻底死的东西。”老六压低声音。
谢临深吸一口气:“最后确认一遍——我们目标是救人、取证、破局。不贪财,不恋战,发现不对立刻撤。”
齐昭站到最前面,渔夫帽拉低,冲锋衣拉链拉到顶。
他回头看了眼谢临,“走吗?”
谢临点点头,“同进同退。”
“那就走。”齐昭迈步向前,“看看是谁,在等我回家。”
铁链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近。
齐昭的脚步突然停住。
他的耳朵开始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