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睁开眼,天刚亮。
他坐在密室门口的地上,后背靠着墙,手里还攥着那支写过“杀”字的钢笔。笔尖已经断了,墨水干在纸上,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谢临蹲下来,把一杯热姜茶塞进他手里,“喝完再想那些没用的。”
齐昭没接,“我昨晚写的……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谢临声音很轻,“但你现在得出发。不是为了任务,是为了你自己别疯。”
老六从拐角探出头,“车加满油了,听风仪最后调试完,能识别命格波动频率,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三。”
白晓棠拎着药箱走过来,“你们俩要是再在这儿演苦情剧,我就给齐昭来一针镇魂散,让他睡到目的地。”
齐昭低头看了看自己冲锋衣的内衬,归灵符还在,是谢临连夜缝进去的。
他喝了口姜茶,烫得龇牙,“你这玩意儿比中药还难喝。”
“难喝也得喝。”谢临站起身,“我们不是去挖墓,是去找你家祖坟的钥匙。”
老六插嘴:“坐标锁定了,城西六十公里外的雾谷山腹。林小虎说的‘碑在山腹’,加上亡语提示‘血开门’,大概率是守陵人设下的封印地。”
白晓棠翻了个白眼,“又是封印?你们家就不能留点简单点的东西?比如藏宝图、金条、房本?”
“要真有房本,我也不会住桥洞。”齐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趁我没反悔。”
四人走到基地门口,背包都检查了一遍。
老六背上仪器箱,嘀咕:“这次没带备用电池,要是没信号,咱们可就真成瞎子了。”
“你不是带了三个充电宝?”白晓棠戳他腰包,“里面还有半盒枸杞?”
“泡茶用的!”老六脸一红,“我爸说过,熬夜伤肾,机械师不能肾虚。”
谢临拉开越野车门,“上车,别贫了。”
齐昭最后一个上车,刚坐下就摸了摸耳朵。一阵刺痛闪过,但他没吭声。
车启动,老六从副驾转过头,“你们听这个。”
他点了播放键,一段低频杂音从音响里传出,像是风吹过石缝,又像有人在念经。
“这是昨天录的古墓回声数据。”老六说,“我做了频谱分析,这段频率……跟《守陵之籍》里的开陵咒文波段一致。”
白晓棠皱眉,“所以林小虎没撒谎?真有守陵人封印?”
“不止。”老六调高音量,“你们仔细听——第三十七秒,有个声音在说:‘钥匙已到,门该关了。’”
车内一下子安静。
齐昭闭上眼,那段话他听过。三个红裙女孩在他耳边喊过一模一样的句子。
谢临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多少?”
“记不清。”齐昭揉太阳穴,“每次听多了,脑袋就像被人拿锤子砸。”
“那就少听。”谢临递给他一颗药丸,“白晓棠配的,能压住耳鸣,副作用是困。”
“我不吃。”齐昭摇头,“万一路上听到关键线索呢?”
“不吃也得吃。”白晓棠一把抢过药瓶,捏开他嘴塞进去,“你是人还是工具?疼死你没人替你当钥匙。”
药丸咽下去,齐昭瞪她,“下次扎针给你加量。”
“随便。”白晓棠笑嘻嘻,“反正你扎不疼我。”
车开上高速,城市渐渐被甩在后面。
老六突然说:“导航显示前方五公里塌方,建议绕行。”
谢临看了一眼地图,“绕不了,备用路线全是盘山路,雨季容易滑坡。直接过去,实在不行下车走。”
“我宁可走路。”白晓棠打了个哈欠,“坐你这破车比坐拖拉机还颠。”
“这车救过你命!”老六急了,“去年铜炉寨那次,要不是我改装过底盘,早掉悬崖了!”
“行行行,陆大师的宝贝疙瘩。”白晓棠摆手,“但我警告你,要是半路抛锚,我第一个把你扔下。”
齐昭靠在座椅上,眼皮越来越重。药效上来了。
迷糊中,他又听见声音。
不是子时,不该有亡语。
可那声音清晰得像贴着他耳朵说:“……碑在山腹……血开门……齐家人,回来关门了……”
他猛地睁眼,“停车!”
谢临踩下刹车,轮胎擦出短促声响。
“怎么了?”她问。
齐昭喘着气,“前面……不是普通古墓。是守陵人设的封印地。我刚才听到的——‘齐家人,回来关门了’。”
老六脸色变了,“可现在才早上九点,你还没到子时,怎么会……”
“说明能力在变。”谢临盯着他,“或者,有什么东西在主动找你。”
白晓棠立刻打开药箱,“再来一针镇魂散?”
“不用。”齐昭摇头,“这声音……不像骗人。它知道我是谁。”
谢临沉默几秒,“那就继续走。到塌方点下车,徒步前进。”
车重新启动,十分钟后停在一片乱石前。
前方道路被泥石流彻底掩埋,碎石堆得像座小山。
四人背上装备,开始步行。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
老六的听风仪突然滴滴响,“奇怪,信号在波动。不是电磁干扰,像是……某种能量场在呼吸。”
“呼吸?”白晓棠凑过去看屏幕,“你别吓我啊,仪器不会坏了吧?”
“没坏。”老六摇头,“你看这个波形,规律得像心跳。每十二秒一次,稳定输出。”
谢临取出桃木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后猛地指向东北方一片浓雾。
“那边。”她说。
齐昭抬头看去,雾太厚,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耳朵又响了。
这次不是一句话,是一串名字。
“张道全……谢临……老六……白晓棠……进来……快进来……”
他浑身一僵。
“怎么了?”谢临察觉不对。
“有人在叫我们。”齐昭声音发紧,“不止一个声音。它们在喊我们的名字。”
“不可能!”老六惊了,“听风仪没捕捉到任何声波!”
“我听得到。”齐昭按住太阳穴,“它们说……‘进来,快进来’。语气像在求救。”
白晓棠立刻掏出银针,“再来一针?”
“等等。”谢临拦住她,“先确认是不是陷阱。齐昭,你能分辨是谁的声音吗?”
齐昭闭眼,“有一个……像我师父。张道全。”
谢临眼神一凛,“他不可能出现在那种地方。要么是幻觉,要么是诱饵。”
“可它知道我们的名字。”齐昭睁开眼,“连白晓棠都叫出来了。她上周才正式入队。”
空气凝固了一瞬。
老六吞了口唾沫,“所以……真有东西在等我们?”
谢临深吸一口气,“那就去看看。但所有人保持距离,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撤退。”
四人朝雾谷入口走去。
越靠近,雾越浓,几步外就看不见人影。
老六的听风仪发出持续警报,“能量场强度上升,命格波动频率匹配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九!”
白晓棠握紧药瓶,“我有种预感,这次不是我们找线索,是线索在等我们。”
齐昭走在最前,忽然停下。
“怎么了?”谢临问。
他抬起手,指着前方,“你们……看到那个了吗?”
“看到什么?”白晓棠眯眼。
“一个人影。”齐昭声音发颤,“戴着渔夫帽……穿黑色冲锋衣……那是我。”
三人瞬间绷紧。
老六后退半步,“你……你不是在这儿吗?”
“我知道。”齐昭死死盯着前方,“可那个‘我’……也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