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那头的脚步声停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手指慢慢松开袖口的铜卦签,装作翻身的动作,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耳朵却竖着,听着门外一丝动静都没有了。
天快亮了。
窗缝透进一点灰光,照在茶几上那本《守陵录》的封皮上。齐昭眯着眼偷看,书页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自己动过。
他没敢碰。
昨晚听到的那句“林小虎不对劲”,像根刺扎在脑子里。他不信鬼话,但那是他爹的声音——从黄泉底下爬出来喊他的声音,他没法不信。
客厅里老六还在睡,保温杯搁在键盘旁边,枸杞泡得发胀。白晓棠房门关着,隐约有磨药罐的声音。谢临的房间没动静,但门缝底下没有光,她肯定也没睡。
齐昭坐起来,搓了把脸,抓起冲锋衣往身上套。
刚拉上拉链,门开了。
谢临走出来,风衣已经穿好,头发扎成马尾,手里笔记本夹着钢笔。
“醒了?”她声音不高。
“没睡。”齐昭说,“你呢?”
“查了一夜数据。”她走到桌边,翻开本子,“我以体能测试为由,调了所有人过去七天的出入记录、通讯日志和听风仪捕捉到的异常信号。”
齐昭盯着她:“查出什么?”
“林小虎。”谢临笔尖点着纸面,“连续三晚,子时前后离开据点十七分钟,路线绕开监控区。手机连过一个加密热点,IP指向城南废弃变电站——玄冥会的老窝。”
齐昭冷笑:“还挺规律。”
“不止。”谢临翻页,“老六的日志显示,前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林小虎单独靠近主控终端,停留四分二十三秒,远超正常操作时间。期间听风仪捕捉到一次守陵脉动频率的微弱波动。”
齐昭眼神沉下去:“他在传信号。”
“问题是他为什么要传?传给谁?”谢临合上本子,“我们现在不能打草惊蛇。一旦确认他是内奸,他背后的人立刻会切断联系,甚至启动应急预案。”
“那就演。”齐昭站起来,活动手腕,“你搞个训练,我盯着他。”
“我已经安排了。”谢临看着他,“突发体能拉练,全员参加。动作、反应、习惯,全都要记录。”
“行。”齐昭咧嘴一笑,“我跟他一组。”
谢临抬眼:“别冲动。”
“我没冲动。”齐昭拍了下背包侧袋,三支铜签叮当响,“我只是想看看,他护腕底下那个五芒星,到底会不会发光。”
两人对视一秒,都没说话。
这时老六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拖鞋啪嗒啪嗒。
“哎你们俩……大清早开会呢?”他揉着眼睛,顺手拿起保温杯喝了口凉茶。
“准备训练。”谢临说,“半小时后集合。”
“啊?又练?”老六皱眉,“我昨晚才校准完听风仪。”
“紧急预案。”谢临语气不变,“全员必须参与。”
老六翻白眼,嘟囔着回屋换衣服去了。
白晓棠也出来了,卫衣帽子罩着头,嘴里咬着吸管。
“又要跑圈?”她问。
“障碍穿越。”谢临说,“模拟突围。”
白晓棠眼睛一亮:“能测应急反应?我要录像。”
“可以。”谢临点头,“但所有设备先做信号屏蔽。”
白晓棠愣了下:“连我的都不行?”
“全部。”谢临看着她,“包括你的针包。”
白晓棠撇嘴,但还是转身去拿背包。
十分钟后,五人站在据点后院空地。
林小虎穿着无袖运动服,肌肉线条分明,笑呵呵地甩着手臂。
“哟,今天这么突然?”他走过来拍齐昭肩膀,“哥们儿状态怎么样?”
齐昭没躲,反而迎上去:“等你来虐。”
林小虎哈哈一笑,左手习惯性往上拉了拉护腕。
齐昭眼角一缩——那一瞬间,护腕下滑,露出半截黑色印记,像是活的一样闪了道光。
他没动声色,只笑了笑:“你护腕松了。”
“哦?”林小虎低头一看,赶紧拉回去,“这破东西,老掉。”
谢临吹了声哨,所有人列队。
“两两配合,穿越障碍阵。”她说,“限时五分钟,中途会有干扰信号触发,注意应对。”
她特意安排齐昭和林小虎一组。
两人并肩出发,翻矮墙、钻铁网、跳深坑,动作利落。
跑到第三段时,头顶喇叭突然炸响一声尖锐蜂鸣——干扰信号启动。
其他人本能抬头看天。
林小虎却猛地抬手,左手快速摸向护腕下方!
齐昭眼角余光死死盯着——那印记又闪了一下,比刚才更亮。
他心头一紧,但脸上不动,还顺手扶了林小虎一把:“小心!”
林小虎喘着气笑:“差点绊倒。”
齐昭点头,继续往前冲。
五分钟后,全员抵达终点。
谢临记下成绩,没多说什么,只让所有人原地休息。
齐昭坐在水泥台阶上,假装擦汗,凑近谢临:“他印记亮了。”
谢临正在写笔记,笔尖一顿。
“确定?”
“两次。”齐昭压低声音,“一次是靠近主控台,一次是干扰信号响起。像是接收指令。”
谢临合上本子,在“林小虎”名字旁画了个红圈。
“不能再拖了。”她说,“今晚子时,我要重调他所有通讯记录。”
“我守着。”齐昭说,“亡语要是再开口,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别硬撑。”谢临看他一眼,“你耳朵还没好。”
“死不了。”齐昭笑了下,“我可是能听见死人说话的活人。”
谢临没接话,只是把笔记本塞进风衣口袋,转身去检查设备。
白晓棠蹲在药箱前清点药品,老六抱着主机调试参数。
林小虎一个人站在角落喝水,运动服后背湿了一片。
齐昭远远看着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铜卦签。
他知道,这个人已经在他们中间藏了很久。
现在不是要不要信的问题,而是怎么在他传完最后一段信息之前,把他按住。
休息结束,谢临宣布解散。
林小虎最后一个走,路过齐昭时还笑着捶了他一拳:“下次组队啊兄弟。”
齐昭笑着点头:“随时奉陪。”
人走光了。
齐昭没动,一直盯着林小虎关门的那一刻。
就在门缝即将合拢的瞬间,他看见林小虎抬起左手,缓缓抚过护腕下的逆五芒星印记,眼神阴沉得不像活人。
然后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未读消息弹出来,内容只有一串数字代码。
齐昭收回视线,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谢临房间门口,敲了两下。
门开,谢临站在里面,手里握着翡翠扳指。
“他刚收到了一条消息。”齐昭说,“代码格式,像是密文。”
谢临点头:“我知道。”
“你不惊讶?”
“因为我刚刚,也在听风仪里看到了同样的信号脉冲。”她声音很轻,“频率和昨晚据点内部捕捉到的一模一样。”
齐昭沉默两秒:“他在用某种方式往外传数据。”
“而且是定时发送。”谢临走进屋,反手关门,“今晚子时,信号还会再出现一次。”
“那就等他发。”齐昭靠在门框上,“我们抓现行。”
“不行。”谢临摇头,“他背后有人在收。一旦中断,对方立刻会警觉,甚至启动备用计划。”
“那怎么办?”
“让他发。”谢临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但我们改内容。”
齐昭一愣:“你是说……反向植入?”
“听风仪能捕捉信号,就能模拟发送。”谢临看着他,“老六能做到。”
齐昭笑了:“行,这招狠。”
“但这事只能你知道。”谢临盯着他,“包括老六和白晓棠,都不能明说。”
“我懂。”齐昭点头,“演戏嘛,总得有人蒙在鼓里才像真的。”
谢临看着他,忽然问:“如果最后发现,不是林小虎呢?”
齐昭沉默几秒:“那我就再听一遍亡语。”
“如果亡语骗你呢?”
“那我就亲手挖开他的脑子。”齐昭直视她,“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话。”
谢临没再问。
窗外,桃叶静静躺在笔记本里,毫无动静。
据点恢复安静。
老六在调试设备,白晓棠在熬药,林小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齐昭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攥着铜卦签,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知道,今晚子时,一定会再来一次信号。
他也知道,那个人一定会伸手去接。
他要做的,就是等他伸手的时候,一刀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