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的手指还停在那片干枯的桃木叶上,指尖发麻,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他猛地缩回手,呼吸一滞。
“是我爹……真的是他。”
老六手里的螺丝刀咔一声断了。白晓棠睁大眼,下意识摸向银针包。谢临站在原地,没动,可眼神变了。
齐昭抹了把脸,额头全是冷汗。他闭眼,脑子里还在响——刚才三个魂说完话,正要退散的时候,又来了一个声音,轻得像风吹灰。
“小心身边人……林小虎……不对劲……”
他说不出来那种感觉。不像红姐那种阴的,也不像陈九爷那种狠的,这声音干巴巴的,像树皮裂开,可偏偏带着一股子急劲儿,像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在说。
“不是假的。”齐昭睁开眼,“我听得多了,假的再像也装不出那股‘死味’。这个……是真的。”
白晓棠皱眉:“可林小虎一直跟我们行动,也没出过岔子啊。”
“正经人谁后背纹青龙?”老六嘀咕一句,又赶紧低头摆弄设备,“我是说……有点太显眼了。”
谢临没接话,她走到窗边,手指轻轻碰了下窗框。翡翠扳指闪了一下绿光,随即恢复平静。
“结界还在。”她说,“没人偷听。”
齐昭点头,披起冲锋衣就往谢临房间走。路过老六时,他顿了顿:“警报程序别关,我怕一会儿还有动静。”
“你还要听?”老六抬头,“你刚差点抽过去!”
“现在不听,以后可能就没机会听了。”齐昭头也不回。
谢临房间门开了一条缝,他进去,反手关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笔记本摆在桌上,钢笔压着一页空白纸。
“你说。”谢临靠墙站着,手搭在袖中桃木剑柄上。
齐昭直接说:“我刚听到新亡语,说团队里有内奸,名字提到了林小虎。”
谢临眼皮都没眨:“你怎么知道不是陈九爷设局?他知道你能听亡魂,故意放个假消息离间我们?”
“如果是他,话会带钩子。”齐昭盯着她,“会说‘谢临不可信’‘老六早被收买’这种挑事的话。可刚才那句没有,就一句提醒,说完就没了。像临终遗言,不是阴谋。”
谢临沉默几秒,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林小虎”三个字。笔尖停住,然后用力划掉,改成“可疑源待核”。
“不能声张。”她说,“现在动手查,万一打草惊蛇,他背后的人立刻就会察觉。”
“我知道。”齐昭靠着墙,“但我得告诉你。这事不能只我一个人扛。”
谢临抬眼看他:“你确定要从现在开始,怀疑每一个靠近你的人?”
“我不是怀疑所有人。”齐昭嗓音低下去,“我是不信命。我爹死了三十年,还能隔着阴阳喊我一声‘别信红旗袍’,那我就算撞破头,也得把真相挖出来。”
谢临看着他,忽然伸手,按在他额头上。翡翠扳指微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你还撑得住?”
“死不了。”他咧嘴一笑,虎牙露出来,“我可是能听见死人说话的活人。”
她收回手,点头:“明早开始,我以体能测试为由,调你们每个人的行动记录。通讯日志、定位轨迹、出入时间,全要重对一遍。”
“我继续守子时。”齐昭说,“亡魂要是再开口,我第一个告诉你。”
“别硬撑。”谢临语气冷下来,“你要是倒了,我们连耳朵都没了。”
“放心。”他拍拍口袋里的铜卦签,“我有分寸。”
说完,他转身开门。
“齐昭。”谢临叫住他。
他回头。
“如果下次听到有人说‘谢临是内鬼’……”她顿了顿,“你也别信。但也别不信。”
齐昭笑了:“我懂。真话假话混着来,才最要命。”
门关上。
客厅里,老六还在敲键盘,保温杯里的枸杞沉到底,茶早就凉了。白晓棠靠在药柜边,手机锁屏亮了又灭,经络图颜色比平时深了一圈。
“怎么样?”她问。
齐昭摇摇头:“没定论。先观察。”
“林小虎……真的有问题?”白晓棠声音轻了些。
“我不知道。”齐昭坐到沙发上,脱了鞋,把脚抬上来,“但有一件事我肯定——我爹不会骗我。”
白晓棠没再问,默默起身回房。经过老六时,她顺手拔了主机一根网线。
“干嘛!”老六跳起来。
“静默协议。”她淡淡说,“今晚所有外联端口关闭。”
老六翻白眼,嘟囔着重新插线:“你这是防内奸还是防我?”
“都防。”她关门。
齐昭闭眼,靠在沙发背上。脑子还在嗡嗡响,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摸出背包侧袋的铜卦签,攥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那道红痕。
他想起训练时谢临说的话:“召亡不是通灵,是拿命换信息。你听得越多,死气缠得越紧。”
可他不在乎。
他爸能从黄泉底下爬出来喊他一声,他就敢把整个阴阳掀个底朝天。
门外巷子安静得异常。野猫没再出现,路灯也没再闪。
齐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林小虎这两天确实不对劲。训练时总找借口离开,水壶里的药被换成普通矿泉水,他还笑着说是自己喝错了。最奇怪的是,他每次拍人肩膀,左手腕的护腕都会往下滑一点,露出一截逆五芒星的印记。
齐昭当时没说破。
现在想来,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那印记在反光,像是活的一样。
他坐直身子,从背包里抽出《守陵录》。书页自动翻到某一页,上面浮现出几个血字:
【信亲友者,死于背刺】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谢临说得对,不能乱动。
但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知道有人在身边,等着他们犯错,等着他们信任,等着一刀捅进来。
他合上书,靠回去,闭眼。
客厅只剩主机风扇的嗡鸣和保温杯里枸杞泡开的咕嘟声。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六发来的消息:【听风仪刚捕捉到一段信号,频率和守陵脉动一致,来源……据点内部】
齐昭猛地睁眼。
他没动,也没回复。
只是把铜卦签悄悄塞进袖口,右手按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微微发颤。
屋外,风突然停了。
窗帘没动。
可他清楚地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老六的拖步,也不是白晓棠的轻踮。
那是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稳,准,一步一步,朝着这边来。
齐昭闭着眼,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可握着卦签的手,已经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