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把笔扔在桌上,掌心那道红痕还在跳。他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哎,你不喝汤了?”白晓棠抬头问。
“回头再喝。”他拉开铁门,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啦响。
巷子口路灯坏了三盏,剩下两盏忽明忽暗。他拉了拉冲锋衣领子,右手虎口突然一刺,像是有人拿针往里扎。他停下,摘下渔夫帽抹了把脸,抬头看对面楼。
三楼晾衣杆上一件黑衣服刚晃了一下,像被人猛地拽回去。他眯眼盯着,再没动静。
他低声说:“不是幻觉。”
手机在兜里震了两下,是老六发的定位共享——据点坐标亮着绿点,一切正常。可他脖子后面的汗毛竖了起来,那种被盯住的感觉,从训练结束就没散过。
他加快脚步。
走到据点门口,谢临正站在铁门前系风衣腰带。动作很慢,眼睛却扫过巷口电线杆后面。她左手小指上的翡翠扳指闪了半秒绿光,又灭了。
两人对上视线。
齐昭点头,嘴都没张开,只用气音说:“有人。”
谢临没应声,把牛皮笔记本夹进腋下,顺手转了下手里的钢笔,笔尖朝左一偏,指向巷口第三盏熄的路灯。
他懂了。
推门进去,老六正坐在工作台前拧螺丝,嘴里哼着《打靶归来》,调都跑没了。保温杯搁在边上,冒着热气。
“你这破歌能停会儿不?”齐昭故意提高嗓门,“吵得我脑仁疼。”
老六头也不抬:“练了一天召魂,耳朵清静清静不行?枸杞茶都快喝成中药了。”
白晓棠在药柜前整理银针包,手机壳上的卡通贴纸被她抠掉一角,随手扔进垃圾桶。“你俩谁要喝安神汤?还温着。”
谢临接过碗,吹了口气:“今晚都别出门。我在窗框埋了静音结界,有动静它会震。”
“哟,升级了?”老六终于抬头,“上次布阵还烧了半卷符纸。”
“这次不用符。”她抿了口汤,“藏魂阵改了回路,现在靠脉动触发。”
齐昭靠着沙发坐下,手指无意识摩挲背包侧袋里的铜卦签。他闭眼,呼吸放慢,试着往脑子里沉。
什么都没有。
还没到子时。
但那种寒意一直贴着脊梁骨往上爬。
“老六。”他忽然睁眼,“听风仪最近有没有收到底层频段的信号?就是那种……不像人说话,也不像机器噪音的。”
老六皱眉:“你是说阴流波?上周地铁站那次之后,我就加了滤网。不过……”他翻出记录本,“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收到一段十六秒的杂音,频率和守陵脉动一致,来源不明。”
“删了没?”
“当场粉碎。”他拍了下主机,“连硬盘都物理销毁了。你怀疑有人在蹭我们的数据?”
“不是蹭。”齐昭看着天花板,“是蹲点。”
白晓棠放下银针包:“你们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谢临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条缝。外面巷子空着,一只野猫窜过路灯下,尾巴炸着毛。
“刚才回来路上,晾衣杆动了。”齐昭说,“不是风。”
老六愣了:“那地方监控死角,但我装了震动感应器。没报警啊。”
“所以不是碰的。”齐昭慢慢活动手腕,“是穿过去的。”
屋里安静下来。
白晓棠锁屏亮了下,人体经络图一闪而过,颜色比平时深。她皱眉按灭屏幕。
“我刚配的镇魂散,要不要现在测个基线?”她看向齐昭。
“不用。”他摇头,“等子时。”
“你疯了?”老六瞪眼,“上次超载差点把你脑子烧冒烟!”
“所以我才要试。”齐昭直视他,“如果真有人在盯我们,他们一定知道我会听亡语。那他们就会选子时动手——要么干扰我,要么……伪造声音。”
谢临转身靠墙站着:“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往你脑子里塞假线索?”
“不止。”他摸了摸掌心红痕,“他们还想让我信。”
老六咽了口唾沫:“那万一……你听到‘谢临是内鬼’这种话呢?”
“那我就问第二个魂。”齐昭冷笑,“再问第三个。死人不说谎,但说谎的可以伪装成死人。”
白晓棠倒吸一口气:“你打算一次性召多个残魂对质?”
“只要我能扛住。”他看向谢临,“你还能护法吗?”
她没回答,只是把桃木剑插回袖中,马尾辫随手一束,动作利落。
这是战斗状态。
老六低头检查义肢右手,袖箭自动充能,发出轻微嗡鸣。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启动的。
“行吧。”他苦笑,“我这就给听风仪加个警报,响了就代表你脑波超标。”
“加个倒计时。”谢临说,“十秒强制断联。”
“你当我路由器呢?”老六嘟囔,但还是敲键盘改程序。
齐昭脱了外套,靠在沙发上,闭眼。
房间里没人再说话。
老六的军歌也停了。
只有保温杯里枸杞泡开的声音,咕嘟,咕嘟。
时间一点一点走。
九点、九点半、十点……
白晓棠悄悄给他盖了条毯子。
十一时五十八分。
齐昭突然睁眼。
空气变了。
像是有人推开了一扇看不见的门,冷风从地底吹上来。
他抬起手,掌心红痕发烫,像要烧起来。
谢临一步跨到他面前,左手按在他额头上。翡翠扳指微亮。
“撑住。”
老六盯着监测屏:“脑波开始波动,频率接近临界值。”
白晓棠握紧银针包:“要打镇魂散吗?”
“等等。”谢临盯着齐昭瞳孔,“他还清醒。”
齐昭咬牙,耳边开始有声音。
先是杂音,像收音机调频。
然后是一个老头的声音:“……少主……西巷……不能去……”
接着是女人哭:“……他们换了命格……孩子替死……”
再后来是个年轻男人吼:“——别信穿红旗袍的那个!她在撒谎!”
齐昭猛地抽口气,额头全是冷汗。
“三个。”他喘着说,“三个不同的魂,在说同一件事。”
“内容呢?”谢临问。
“西巷有陷阱。”他攥紧沙发扶手,“有人换了命格碑……还有一个穿红旗袍的女人,在骗我们。”
谢临眼神一凝。
白晓棠立刻反应过来:“红姐?”
老六倒抽冷气:“她怎么敢?她不知道咱们有听风仪吗?”
“她不是冲仪器来的。”齐昭咬牙,“她是冲我来的。她知道我能听见死人说话。”
“所以她找人冒充亡魂,给你传假消息?”白晓棠皱眉,“可你怎么分辨真假?”
“听语气。”他闭眼,“真亡魂说话断断续续,带着执念。假的……太流畅了,像背稿。”
谢临突然问:“刚才那个喊‘别信红旗袍’的声音,你还记得吗?”
“记得。”齐昭点头,“沙哑,像是喉咙被割过。”
谢临从笔记本里抽出一片干枯的桃木叶。正是黑袍人留下的那片。
叶子边缘微微泛光。
她低声道:“这片叶子……只对真正的亡者有反应。”
齐昭伸手要接。
就在指尖碰到叶子的瞬间——
叶子爆发出一道刺目绿光。
谢临脱手,叶子飘落在地,光芒迅速褪去。
齐昭猛地抬头,眼里布满血丝。
“那个声音……”他声音发抖,“是真的。”
“谁?”谢临问。
“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