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跪在地上,手指还压着地面的血符,额头青筋突起。耳边像有上千人同时说话,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来。
“少主……救我……”
“西巷不能去……”
“你父亲没死透……”
谢临一脚踩进符阵中央,桃木剑往地上一插,剑柄震得嗡嗡响。她左手一扬,翡翠扳指闪过一道绿光,空气中像是被拉起一层看不见的膜。
“老六!断信号!”
老六反应极快,啪地拔掉听风仪电源线,又顺手把墙角那台备用主机的插头也给拽了。“断了!全网隔离!”
白晓棠已经冲到齐昭背后,药瓶针管咔一声装好,直接扎进他后颈。“镇魂散第二剂,撑三分钟。”
齐昭猛地抽了口气,牙关咬得咯咯响。他抬起手,掌心那道红痕还在发烫,像烙铁贴在皮肉上。
“我没事……我能听清……”他嗓音沙哑。
“你不行。”谢临盯着他,“你现在是接收站,不是天线。再强行召,脑子会烧。”
齐昭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回去。白晓棠扶住他肩膀:“别逞强,刚才温度掉了八度,窗上的桃叶发光不是给你看的,是警告。”
老六蹲下来,手里拿着记录板:“灵体响应率百分之三百七十二,超载了。你这不是召一个,你是把整片乱葬岗都叫醒了。”
齐昭喘着气,慢慢抬眼:“那个老兵说……等了我三十年。”
“那就再等三天。”谢临语气没半点松动,“你能听见他们,不代表你必须立刻回应。能力不是冲锋号,是夜视镜——得调亮度,不然亮瞎自己。”
齐昭闭了下眼。耳边的声音渐渐退下去,像潮水回流。但他知道它们还在,就在意识边缘等着。
“你说怎么办?”他终于开口。
“静默训练。”谢临抽出桃木剑,收进袖中,“三轮无伤召亡测试,成功一次,才能接触外部线索。失败一次,停训两天。”
老六吹了声口哨:“跟考驾照似的。”
“比那严。”谢临看向白晓棠,“药剂配合数据监控,我要看到他的脑波稳定在安全区。”
白晓棠点头:“我可以加点神经缓冲剂,但副作用是记忆力短暂模糊,可能记不清亡语内容。”
“总比记不清自己名字强。”谢临说。
齐昭靠墙坐着,手指抠着地板缝里的灰。他不想等。西巷、父亲、骨灰、命格碑……每一秒都在催他往前冲。
可他也清楚,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被拖进阴流里出不来。
“如果我不行呢?”他低声问,“如果只有我能听见他们?”
谢临在他面前蹲下,视线平齐:“那你更不能倒。你要是倒了,谁来替他们说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
老六忽然笑了一声:“你们发现没,咱们现在搞得像特种部队集训。”
白晓棠也笑了:“还是带玄学Buff的那种。”
齐昭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紧绷的肩松了一寸。
“行。”他说,“练。”
谢临站起身,从风衣内袋掏出牛皮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第一条守则:行而不言,做而不宣。我们不争名,不露脸,不动声色。”
老六凑过来:“要不要搞个签名仪式?”
“签。”谢临把笔递过去。
老六第一个签,龙飞凤舞写上“陆仁甲”,还画了个小扳手符号。白晓棠接过笔,工整写下名字,末尾加了个小小的药草图案。
轮到齐昭。
他握笔的手还有点抖。低头看着那行字,笔尖顿了顿,写下“齐昭”两个字。最后一划拉得很长。
抬头时,窗外阳光正好照进来。那片发光的桃叶不见了,玻璃上只留下一道水痕。
《守陵录》锁在保险柜里,铅盒裹着符纸,安静得像块石头。
“开始第一轮。”谢临说,“目标:单一残魂,可控召唤,持续十秒以上,无反噬症状。”
白晓棠打开新药剂:“这次我加了凝神草提取物,能帮你过滤杂音。”
老六重启听风仪,接上简易脑波监测屏:“我盯着数据,超标立刻切断。”
齐昭活动手腕,重新割破手指,在地上画了个简化的召引符。
血刚落,谢临就用桃木剑尖点了符文四角。“我在阵外护法,出问题我会斩断连接。”
齐昭闭眼,呼吸放慢。
掌心红痕再次发热。
他轻声说:“来一个。”
空气微颤。
三秒后,一个模糊的身影浮现——穿着旧式军装,胸口破了个洞,脸上带着尘土和血渍。
“少主……”声音断断续续。
“报身份。”齐昭稳住声音。
“守……西陵……第七卫……丙午年殉职……”
数据屏上曲线平稳。
老六轻声报数:“能量值正常,脑波频率在绿区。”
十秒到。
齐昭抬手,符文熄灭。残魂消散前,朝他抱了下拳。
没人倒下,没人流血,房间温度也没变。
成功了。
白晓棠松了口气:“第一次就达标,你还真有点天赋。”
齐昭擦掉额头的汗:“这算轻量级。”
“轻量级也是进步。”谢临合上笔记本,“明天同一时间,第二轮。目标:带信息残魂,问答不少于三句。”
老六伸个懒腰:“我回去改程序,加个预警铃,响了就代表你快炸了。”
白晓棠收起药瓶:“今晚别熬夜,我给你配了安神汤,喝了再睡。”
齐昭点头,突然问:“你们怕吗?”
三人同时看他。
“怕我哪天控制不住,把你们也拖进去。”他说。
谢临沉默两秒,说:“怕。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
老六咧嘴:“要真有那天,我也得拉着你一起躺下,毕竟工作室股份我还占百分之二十呢。”
白晓棠拍拍他肩:“放心,我银针备足了,真疯了我就给你扎百会穴。”
齐昭笑了下,这次是真的笑了。
阳光移到了墙上那张新贴的名单,四个代号并列:临、昭、陆、白。
门外传来远处工厂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在下午三点。
齐昭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确认《守陵录》还在。
他转身,看着三人。
“下次召,我想问西巷的事。”
谢临没反对,只说:“等你过第三轮测试。”
“嗯。”他点头,“我会过的。”
老六忽然“哎”了声,手机弹出一封邮件。
他看了一眼,当着三人面点开,删除,清空回收站,然后砸了手机。
“又是合作邀请?”白晓棠问。
“某文化公司,说要投资我们拍真人秀。”老六耸肩,“标题写着‘都市捉妖小队热血出击’。”
齐昭冷笑:“他们以为这是综艺?”
“有人想让我们红。”谢临眼神冷下来,“红到失控。”
“但我们不玩流量。”白晓棠把药瓶放进包里,“我们只做事。”
齐昭最后看了眼窗外。
阳光明亮,风穿过破窗,吹动了桌上的记录纸。
他拿起笔,在牛皮本的背面写了四个字:低调前行。
笔尖落下时,掌心的红痕轻轻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