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虎盯着手机屏幕，那串数字还在闪。

他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没按下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他抬手抹了把脸，又把护腕往下拉了拉。刚才训练的时候，齐昭看他那一眼太准了，像是直接看到了骨头底下藏着的东西。

不能再拖了。

他抓起外套披上，开门走出去。

走廊灯是坏的，只有尽头一盏应急灯泛着绿光。他贴着墙走，脚步放轻，拐过转角时耳朵动了动——没声音。

据点后头那间废弃配电室是他唯一能用的地方。信号被屏蔽，监控也照不到，陈九爷给的发射器就藏在通风口里。

他摸黑推进去，门吱呀响了一声。他立刻停住，等了几秒，确认没人跟来才继续。

手机连上设备，界面跳出加密通道。只剩三分钟子时就要到，必须赶在亡语干扰前发完。

他咬牙，开始输入代码。

——西北墙角，听风仪指示灯突然由红转绿，微弱闪烁两下，随即恢复常态。

齐昭靠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栓旁，右手死死压着太阳穴。

疼。

像有人拿铁钉往他脑仁里凿。耳边嗡鸣不断，几个声音混在一起：“血字……北墙……信已出。”

他喘了口气，从口袋里抠出半片镇魂散塞进嘴里，苦得直皱眉。

“谢临。”他按下耳麦，“我听到亡语了。”

“说。”耳机那头声音冷静。

“信已经发了，或者正要发。地点在西北配电室。”

“我知道。”谢临的声音没变，“听风仪三分钟前捕捉到异常频段，源头移动轨迹和你一致。我已经锁了出口电磁阀，门关了就打不开。”

齐昭咧嘴：“你还留了一手？”

“不是给你看的。”她说，“准备行动。”

齐昭站直，甩了甩头，把铜卦签夹进指缝。他一步步往前走，脚步声被地毯吸干净。

配电室门外五米，谢临站在阴影里，风衣下摆不动。她左手拇指摩挲着翡翠扳指，眼睛盯着门缝透出的蓝光。

“他在里面。”她低声说。

“发没发？”齐昭问。

“数据包正在上传。”她看了眼腕表，“还有四十秒完成。”

齐昭眯眼：“让他发完。”

谢临扭头看他。

“你说过不能断信号。”齐昭扯了下嘴角，“那就让他发。但得让他知道——发出去的，不是他想发的。”

谢临沉默一秒，点头：“老六十分钟前改了转发协议。他传的每一字，都会先经过伪装层再出去。内容变了。”

齐昭笑出声：“这招损的，我喜欢。”

“别废话。”谢临抬手，指尖在空中划一道，符纹一闪即逝，“门上了锁，但我开了条缝。你撞门时我会震他后颈，别让他有机会毁设备。”

“交给我。”齐昭活动肩膀，“我请他喝杯茶，好好聊聊。”

两人靠近门口。

屋内，林小虎额头冒汗，手指飞快敲击虚拟键盘。进度条走到98%，只剩最后验证。

他深呼吸，拇指移向发送键。

就在他按下的一瞬——

“哐！”

铁门被人从外猛撞，整面墙都震了一下。

林小虎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齐昭一脚踹开门，人影一闪冲进来，铜卦签直奔他手腕。

他本能抬手格挡，但慢了半拍。

“啪”一声脆响，手机脱手飞出，砸在墙上碎成两半。

紧接着一股劲风扑面，谢临掌风扫过他脖颈，他身子一软，膝盖刚要弯，就被齐昭一把拽住衣领，反手压在地上，手臂拧到背后。

“哎哟！”林小虎叫出声，“你们干嘛？！我就是来检查线路！”

齐昭膝盖顶着他肩胛骨，冷笑：“那你把护腕拉那么紧干啥？怕我们看见下面那个倒五芒星？”

林小虎不说话了，嘴角抽了抽。

谢临走过来，弯腰捡起手机残片，看了一眼屏幕。

“发送成功。”她念出来，声音冷得像冰。

齐昭低头盯着林小虎后颈露出的纹路，那青龙图案边缘泛着幽光，像是刚被激活。

“你传了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林小虎嗓音发抖，“我只是按命令做事。”

“命令？”齐昭用力压他一下，“谁的命令？陈九爷？还是你脑子里那个鬼东西？”

“我没选择！”林小虎突然吼，“他们抓了我妹妹！我不做，她就死！”

齐昭顿了一下。

谢临蹲下来，把手机碎片举到他眼前：“你知道刚才发出去的是什么吗？”

林小虎喘着气：“什么？”

“是一段假坐标。”谢临说，“加上三分钟延迟。他们收到消息时，真正的信号源早就切断了。”

林小虎瞪大眼：“你……改了内容？”

“不止。”谢临收起碎片，“现在他们以为你在暴露位置，很快就会派人来清理你。”

林小虎脸色刷白：“你们疯了！他们会杀了我妹妹！”

“那就看你是想活命，还是继续当狗。”齐昭松开他一条胳膊，却仍卡着他后颈，“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们说实话，要么我现在就打断你手，让你连求饶都说不清。”

林小虎剧烈喘息，额头抵着地，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说……”他终于开口，“但我有个条件。”

“没有条件。”谢临站起来，“只有事实。现在。”

“那你们得救她。”林小虎抬头，眼里全是血丝，“我妹妹在城南变电站地下三层，他们把她关在铁笼里，每天喂药。再不救她，她会变成和那些傀儡一样的东西。”

齐昭和谢临对视一眼。

“你怎么证明？”齐昭问。

林小虎闭了闭眼：“你们记得西巷那具无名尸吗？穿红旗袍的女人。她是第一个阴婚祭品。我……我亲手埋的。陈九爷让我在她嘴里塞了定位芯片，就是为了骗你们过去。”

齐昭眼神一沉。

谢临立刻掏出笔记本翻到一页，指着桃木叶旁边的一行字：“‘别信红旗袍’——这是齐昭父亲的声音。你早知道？”

林小虎苦笑：“我知道的太多了。所以我才想逃。可每次我想停，手腕上的印记就会烧起来，逼我继续。”

他抬起左手，护腕裂开，逆五芒星清晰可见，边缘还冒着淡淡黑气。

“这不是纹身。”他说，“是烙印。他们用尸油和符灰烧进去的。我不执行任务，它就腐蚀神经。”

屋里静了几秒。

齐昭慢慢松开他，退后一步。

谢临盯着他：“你说你想逃。那你为什么还要发信息？”

“因为……”林小虎低头，“今晚这趟，是我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我不传，他们会立刻杀我妹妹。如果我传了假的，他们发现后也会杀她。但我只要被抓，你们就有理由去救人——你们不会让无辜者死。”

他抬头看着两人：“我不是好人。但我也不想再当畜生了。”

齐昭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脑子。”

谢临收起手机残片，转身走向门口：“老六马上会清掉所有日志痕迹。从现在起，你对外失踪。我们去找你妹妹。”

“你们真会去？”林小虎声音发颤。

“我说话算数。”谢临停在门前，“但如果你敢耍花招，我不只会废你手，还会让你亲眼看着她死。”

门关上。

屋里只剩齐昭和林小虎。

齐昭蹲下来，盯着他眼睛：“听着，小子。我能听见死人说话。我爸告诉我你不对劲。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你。”

林小虎嘴唇动了动。

“但现在……”齐昭拍拍他脸，“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他站起身，拉开门。

谢临在外等着，手里钢笔夹在指间，目光冷峻。

“走。”她说，“时间不多了。”

齐昭点点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林小虎跪在地上，左手紧紧抱住右臂，额头抵着地板，肩膀微微发抖。

手机残骸躺在角落，屏幕还亮着。显示着

“发送成功”

奸细欲传信息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