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绩出来了。

沈诺查到分数那天，正窝在沙发上吃西瓜。

魏书宁的电话打进来时，她刚咬了一口最中间那块。

“出分了出分了出分了！！！”

魏书宁的声音震得她耳朵疼，“你查了吗！！快查！！！”

沈诺放下西瓜，擦擦手，打开网页。

输考号，输密码，点查询。

页面加载了三秒。

然后数字跳出来。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

电话那头魏书宁还在喊：“多少多少多少！！！”

沈诺“六百二十三。”

对面安静了一秒。

然后。

“卧槽！！！！！！”

沈诺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六百二十三！！！”

魏书宁的声音快把房顶掀了，“复旦稳了啊！！！”

沈诺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高兴。

是别的什么。

酸酸的，涨涨的，堵在喉咙口。

十二年。

从十二岁到十八岁。

从那个躲在葬礼角落没人要的小女孩，到今天。

她做到了。

“诺诺？诺诺你在听吗？”

沈诺“在。”

“你哭了？”

沈诺抬手摸了一下脸。

干的。

沈诺“没。”

“那你来我家！！我们一起庆祝！！！”

沈诺“晚点。”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继续盯着那个数字。

门开了。

严浩翔走进来。

他今天出去开会，穿了正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看见她愣愣地坐在那儿，脚步顿了一下。

严浩翔“怎么了？”

沈诺抬起头。

沈诺“出分了。”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严浩翔“多少？”

沈诺“六百二十三。”

他看着她的眼睛。

看了几秒。

然后伸手，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很紧。

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但她没挣扎。

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比她自己的还响。

沈诺“严浩翔。”

严浩翔“嗯。”

沈诺“我考上了。”

严浩翔“我知道。”

她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就那么抱着。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得一室暖洋洋。

很久。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

沈诺“你哭了？”

他别开脸。

严浩翔“没。”

她看见他眼角那点红。

没戳穿。

只是伸手，帮他把领带松了松。

沈诺“热不热？”

严浩翔“还好。”

沈诺“那去换衣服。”

她站起来。

沈诺“魏书宁让我去她家。”

他看着她。

严浩翔“我送你。”

---

魏书宁家在南边一个高档小区，沈诺来过几次。

车停在楼下时，魏书宁已经在等了。

她看见严浩翔从车上下来，眼睛亮了亮。

“严浩翔也来了？正好正好！一起上来！”

严浩翔看沈诺。

沈诺想了想。

沈诺“上来吧。”

三个人上楼，魏书宁爸妈都在家。

看见严浩翔，魏书宁她爸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迎上来。

“严总！您怎么来了！”

严浩翔点点头。

严浩翔“送沈诺过来。”

魏书宁她妈在旁边眼神都直了。

沈诺憋着笑，被魏书宁拽进房间。

“你小叔——不对，你男朋友——在我家！”

魏书宁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我爸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沈诺坐到她床上。

沈诺“正常。”

“正常什么啊！”

魏书宁凑过来，“严浩翔啊！严氏那个严浩翔！在我家客厅！”

她顿了顿，表情逐渐猥琐。

“当女婿来的？”

沈诺拿起枕头砸她。

沈诺“闭嘴！”

魏书宁笑着躲开。

闹了一阵，两个人坐下来。

魏书宁忽然正经起来。

“诺诺。”

沈诺“嗯。”

“你报哪儿？”

沈诺顿了一下。

沈诺“复旦。”

魏书宁看着她。

“因为离家近？”

沈诺没说话。

魏书宁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她靠到床头，看着天花板。

“我妈也想让我报上海。”她说，“但我想去北京。”

沈诺转头看她。

沈诺“北京？”

“嗯。”魏书宁说，“人大，或者北外。我想学新闻。”

沈诺沉默了几秒。

沈诺“那你妈同意吗？”

“还在做思想工作。”

魏书宁笑了笑，“但我决定的事，她拦不住。”

她转过来看沈诺。

“你也是。”她说，“你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沈诺看着她。

忽然觉得，这个天天嘻嘻哈哈的女孩，其实比谁都通透。

沈诺“魏书宁。”

“嗯。”

沈诺“北京挺好的。”

魏书宁笑了。

“那你来北京看我？”

沈诺“行。”

“说好了。”

沈诺“嗯。”

两个人看着对方，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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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魏书宁爸妈留他们吃饭。

沈诺本来想走，但魏书宁拽着不让。

“吃个饭怎么了！又不是没吃过！”

严浩翔看她。

她点点头。

于是六个人坐到了一张桌子上。

魏书宁她爸坐在严浩翔旁边，那叫一个拘谨。

筷子都不敢伸，光顾着说话。

“严总，您尝尝这个，这是我们家阿姨拿手的。”

“严总，喝点酒吗？我这有瓶好的。”

“严总——”

“爸。”

魏书宁打断他，“人家吃饭呢，你让人家好好吃。”

魏书宁她爸讪讪地闭嘴。

沈诺低头憋笑。

严浩翔看了她一眼，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她转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像在说：你笑什么。

沈诺把手抽出来，继续吃饭。

但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吃完饭，魏书宁送他们下楼。

走的时候，她忽然拉住沈诺。

“诺诺。”

沈诺“嗯？”

“你那个戒指，”她压低声音，“他家人知道吗？”

沈诺顿了一下。

沈诺“还没。”

魏书宁看着她。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沈诺沉默了几秒。

沈诺“不知道。”

魏书宁拍了拍她的肩。

“没事，慢慢来。”她说，“反正你有他。”

沈诺看着她。

忽然觉得，这个朋友，真的没白交。

沈诺“知道了。”

她说。

沈诺“你上去吧。”

魏书宁挥挥手，转身跑进楼里。

沈诺上了车。

严浩翔发动车子，看她一眼。

严浩翔“说什么了？”

沈诺“没。”

她靠着座椅。

沈诺“就是问问。”

他没追问。

车驶入夜色。

沈诺看着窗外流过的街景，忽然开口。

沈诺“严浩翔。”

严浩翔“嗯。”

沈诺“家里那边……什么时候说？”

沉默了几秒。

严浩翔“你想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

沈诺“不知道。”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严浩翔“那就等我处理。”

她转头看他。

沈诺“处理什么？”

他看着前方的路。

陈默“处理那些会说话的人。”

沈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沈诺“你打算怎么处理？”

严浩翔“让他们闭嘴。”

五个字。

轻飘飘的。

但她知道，他说到做到。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

沈诺“那我等着。”

---

七月，填志愿。

沈诺在第一志愿栏里，端端正正写下“复旦大学”四个字。

魏书宁在旁边填“中国人民大学”，一边填一边念叨：“我妈今天又哭了，说我要跑那么远。”

沈诺没说话。

魏书宁填完，转头看她。

“你真的不后悔？”

沈诺“后悔什么？”

“留上海。”

沈诺想了想。

沈诺“不后悔。”

魏书宁看着她。

“那维也纳呢？”

沈诺顿了一下。

沈诺“也不后悔。”

魏书宁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你开心就行。”

沈诺笑了一下。

沈诺“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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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录取通知书到了。

沈诺拆开那个红色的信封时，严浩翔就站在旁边。

她把通知书抽出来，展开。

“复旦大学新闻学院”。

几个烫金的字，在阳光下闪了闪。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

看了几秒。

然后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很紧。

比上次还紧。

沈诺把脸埋在他胸口。

沈诺“严浩翔。”

严浩翔“嗯。”

沈诺“我十八岁了，考上了大学，有你了。”

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他抱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严浩翔“所以呢？”

他问。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

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点湿意。

沈诺“所以，我很幸福。”

他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簇烧了六年的火。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像怕弄碎什么。

沈诺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很亮。

七月的风很暖。

她的十八岁，比她想象的好太多。

不，是太好。

好到她有时候会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

但每次睁开眼，他都在。

那就不是梦。

是比梦更好的东西。

“我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