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有意见，冲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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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上海热得能把人蒸熟。

沈诺每天窝在空调房里，抱着西瓜刷剧，偶尔被魏书宁拖出去逛街。

日子过得像化了的冰淇淋，软绵绵的，没什么形状。

但有些事，躲不过。

八月十号那天，严浩翔接到一个电话。

他接的时候在客厅，沈诺在厨房倒水。

她端着杯子出来时，看见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顿了顿。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没动。

沈诺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他转过头看她。

沈诺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他顿了顿。

沈诺没说话。

她知道是什么事。

严家那帮人，不会无缘无故让他回去。

尤其是这种时候。

高考结束，录取通知书到了，她和他的事，在严家那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那些叔伯，那些嘴碎的亲戚，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

他们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她说。

严浩翔看她。

两个人对视。

三秒。

五秒。

他先移开视线。

她打断他。

她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把她耳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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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车驶进严家老宅。

还是那扇黑漆大门，还是那条青石板路，还是那棵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老槐树。

沈诺下车时，抬头看了一眼天。

很蓝。

蓝得不像要发生什么事的样子。

严浩翔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

穿过庭院，穿过回廊，走到主厅门口。

门开着。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老爷子坐在主位，旁边是几个叔伯。

再往后，是那些脸熟但叫不上名字的亲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几十号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上。

沈诺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但她没松手。

严浩翔也没松。

他们就这么牵着手，走进主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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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翔来了。”

老爷子开口，声音不咸不淡，“坐吧。”

严浩翔没动。

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一瞬。

旁边一个叔伯开口了：“浩翔，怎么跟老爷子说话的？”

严浩翔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

但那个叔伯闭嘴了。

老爷子咳了一声。

“好，那我直说。”

他看着严浩翔，又看看沈诺，“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严浩翔把沈诺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炸了锅。

“这像什么话！”

“她是你侄女！”

“传出去严家的脸往哪儿放！”

“浩翔，你糊涂啊！”

沈诺听着那些声音，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她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儿，握着他的手。

老爷子抬手，压了压。

那些声音慢慢安静下来。

他看着严浩翔。

“你知道外面会怎么说吗？”

“你知道这对严家影响有多大吗？”

“那你还——”

老爷子愣住了。

严浩翔看着他，一字一顿。

他顿了顿。

老爷子脸色铁青。

“你——”

严浩翔打断他。

他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冷眼相待、对沈诺弃如敝履的脸。

没人说话。

他说。

他转身，牵着沈诺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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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主厅的那一刻，沈诺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不是害怕。

是别的什么。

涨涨的，满满的，堵在喉咙口。

她侧头看他。

他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像刀削出来的。

但牵着她的手，很稳。

穿过回廊，穿过庭院，走到那棵老槐树下时，她忽然拽住他。

他停下来。

她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点还没褪干净的红。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很轻。

但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好看。

他问。

她摇摇头。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簇烧得更旺的火。

然后他伸手，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老槐树的影子落下来，把他们罩在一片斑驳的光里。

远处隐约传来说话声，但听不清说什么。

她不在乎。

有他在，那些人说什么，她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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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车上，沈诺一直没说话。

严浩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她想了想。

她笑了一下。

他看着前方的路。

沉默了几秒。

她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目光很深。

她愣住了。

他转回去，继续看路。

沈诺看着他的侧脸。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

是太满了。

满得溢出来。

她别开脸，看着窗外。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阳光把一切都镀成金色。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车子继续往前开。

驶出老宅那片区域，驶入市区，驶向他们自己的家。

那些声音，那些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都被甩在身后。

她握着那枚戒指，转了转。

凉凉的。

但心里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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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沈诺接到魏书宁的电话。

“听说你今天去严家老宅了？”

沈诺愣了一下。

“我爸说的。”魏书宁压低声音，“传得可快了，什么版本都有。”

沈诺沉默了几秒。

“说……”

魏书宁顿了顿，“说你和你小叔——不对，你男朋友——在严家大吵一架，把老爷子气得够呛。还说你们牵着手走的，谁的面子都没给。”

沈诺笑了。

魏书宁倒吸一口气。

“牛啊诺诺！”

沈诺靠着床头。

“什么还行！”

魏书宁声音都高了，“那是严家！那帮老东西！你和你男朋友——不是，严浩翔——直接正面刚！太帅了吧！”

沈诺笑出声。

“替你激动啊！”魏书宁说，“姐妹，你这是要载入史册的！”

挂了电话，沈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载入史册？

不至于。

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了。

她有他。

他有她。

就够了。

门被敲响。

两下。

然后推开。

严浩翔端着杯热牛奶走进来。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她。

她摇摇头。

他在床边坐下。

两个人就那么待着。

很久。

沈诺忽然开口。

他想了想。

她看着他。

他说。

顿了顿。

她等着他说下去。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看着他说这话时的表情。

还是那么平静，那么笃定。

好像天塌下来，他也能顶住。

她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他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

她说。

她顿了顿。

他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点湿意。

然后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头顶。

她没说话。

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

像他这个人一样。

窗外的夜很深。

但房间里很暖。

有他在的那种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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