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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了我六年”

严浩翔:野火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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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后,沈诺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低烧,三十七度四,不高不低地悬在那儿。

医生说是疲劳加受凉,休息两天就好。

严浩翔把后半周的出差全推了。

陈默接到通知时愣了两秒。

华东那个并购案谈了四个月,这周五是最后一次尽调,对方董事长专门从新加坡飞过来。

说推就推?

他没敢问。

电话那头严浩翔说“你代我去”时语气很淡,但陈默跟了他六年,听得出那种压着的烦躁。

不是对工作,是对自己。

他在生气。

不是生沈诺的气。

是生自己的。

周四傍晚,沈诺靠在床头刷手机,听见楼下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严浩翔
严浩翔

“……不用,我自己来。”

“严总,这不合适——”

严浩翔
严浩翔

“我说了,自己来。”

她放下手机,竖起耳朵。

脚步声上楼,由远及近。

门被轻轻推开,严浩翔端着一只托盘进来。

托盘上是一碗粥,一小碟酱菜,还有杯温水。

他走到床边,把托盘搁在床头柜上。

沈诺盯着那碗粥,有点愣神。

皮蛋瘦肉,皮蛋切得细碎,瘦肉撕成丝,粥底熬到米粒开花。

上面撒了点葱花,绿的绿的,白的白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

严浩翔
严浩翔

“笑什么?”

沈诺

“没。”

沈诺

她把粥端起来。

沈诺

“就是想起小时候。”

沈诺

严浩翔没说话。

沈诺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

咸淡适中,粥底绵滑。

她小时候挑食,不爱吃饭,他就换着花样给她煮粥。

皮蛋瘦肉,香菇鸡丝,山药排骨。她每样吃两天就腻,他再换。

那时候他十七岁,学业最紧,严家那边斗得最凶。

但他每天晚上还是会问她明天想喝什么粥。

沈诺把那碗粥吃得干干净净。

严浩翔看着她吃完,把空碗收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严浩翔
严浩翔

“顾染曦发邮件了。”

他没回头。

严浩翔
严浩翔

“柏林爱乐新年音乐会,问你想不想去听。”

沈诺愣了一下。

沈诺

“几号?”

沈诺
严浩翔
严浩翔

“十二月三十一。”

跨年夜。

她垂眼,手指在被面上划了划

沈诺

“你陪我去吗?”

沈诺

沉默了几秒。

严浩翔
严浩翔

“年底事多。”

严浩翔说。

严浩翔
严浩翔

“陈默陪你。”

沈诺没接话。

门轻轻带上。

她靠回床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灯没开,窗外天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落在地板上,像搁浅的琴键。

柏林。

她五岁那年去过,在金色大厅睡着了。顾染曦记住她十三年。

现在顾染曦请她回去。

沈诺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去。

她只知道,严浩翔说“陈默陪你”时,她胸口那团火又暗了一寸。

不是灭。

是压太久了,缺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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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烧退了以后,沈诺回学校上课。

十二月过了一半,期末气氛渐浓。

走廊里贴满了复习时间表,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被擦掉,换成“距一模还有21天”。

魏书宁问她跨年夜要不要一起去外滩跨年。

沈诺

“不去。”

沈诺

沈诺翻着英语卷子,“我去柏林。”

魏书宁手里的笔掉了。

“柏林?德国那个柏林??”

沈诺

“嗯。”

沈诺

“去干嘛??”

沈诺

“听音乐会。”

沈诺

魏书宁沉默了三秒,表情逐渐扭曲:“……诺诺,你知道外滩跨年有多少帅哥吗?去年我亲眼看见一个,侧脸绝了,真的绝了——”

沈诺把卷子翻到第二面。

沈诺

“我明年再看。”

沈诺

魏书宁闭嘴了。

她不是傻子。

沈诺这学期不对劲。

不是那种“叛逆期少女惹是生非”的不对劲,是另一种。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往后一步是茫茫荒原。

她不跳,也不退,就那么站着。

魏书宁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但魏书宁知道,自己不该问。

周五放学,沈诺在校门口看见一辆陌生的车。

银灰色迈巴赫,没熄火,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车牌是沪A开头,尾号三个8。

陈默站在那辆车旁边,表情微妙。

陈默
陈默

“沈小姐。”

他拉开后座车门。

陈默
陈默

“张总顺路送您回去。”

沈诺顿了一下。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她见过一面的脸。

张凌赫坐在车里,今天没穿西装,是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领口露出灰蓝色衬衫。

他侧过头看她,神情淡得像在等一杯不烫不凉的咖啡。

张凌赫
张凌赫

“上车。”

他说。

沈诺没动。

张凌赫
张凌赫

“顾染曦让我带的。”

他把手边一个信封递过来。

张凌赫
张凌赫

“柏林爱乐的贵宾邀请函,纸质版。”

沈诺接过信封,拉开副驾驶的门。

陈默欲言又止。

陈默
陈默

“沈小姐,严总说……”

沈诺

“我打个电话。”

沈诺

沈诺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沈诺

“就在前面那个路口放我下来,我自己叫车。”

沈诺

张凌赫没说话,示意司机开车。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沈诺看着窗外流过的街景,没话找话。

沈诺

“你不是应该很忙吗。”

沈诺
张凌赫
张凌赫

“忙。”

张凌赫说。

顿了顿。

张凌赫
张凌赫

“她交代的事,不忙。”

沈诺转过来看他。

这个男人侧脸轮廓很深,眼睫微微垂着,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正在处理邮件,手指飞快划过那些她看不懂的英文报表,神情专注得像在拆炸弹。

但他说“她”那个字时,语气变了。

很轻。

像怕说重了,会惊醒什么。

沈诺忽然懂了。

沈诺

“你在等她?”

沈诺

她问。

张凌赫手指顿了一下。

没回答。

沈诺也不追问。

她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车子在那个路口停下。

沈诺下车前,张凌赫忽然开口。

张凌赫
张凌赫

“严浩翔在等你。”

他说。

沈诺脊背一僵。

张凌赫
张凌赫

“他等你等了六年。”

张凌赫看着前方,没看她。

张凌赫
张凌赫

“你自己问他。”

车门关上。

银灰色迈巴赫驶入车流,很快被晚高峰的拥堵吞没。

沈诺站在原地,攥着那张邀请函。

风很大,把她围巾吹散了一角。

她没有重新系,就那么站着,像棵被风吹歪又拼命想直起来的小树。

等了六年。

原来不是只有她在等。

---

十二月三十一,浦东机场。

沈诺拖着登机箱走进航站楼时,上海正落着今年第二场雪。

候机大厅落地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裹着薄薄一层白,像冬眠的巨鸟。

陈默已经办好所有手续,把护照和登机牌递给她。

陈默
陈默

“沈小姐,到了柏林顾女士会派人接您。您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沈诺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

出发层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拥抱告别的、拿着咖啡匆匆赶路的。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德语英语中文,一层层叠在一起。

没有严浩翔。

他说年底事多。

沈诺把登机牌捏紧了些,转身走向安检口。

柏林时间晚上七点,飞机降落泰格尔机场。

顾染曦的助理来接她,是个戴眼镜的中国女生,话不多,笑起来很温柔。

车子穿过柏林冬夜的街道,路灯在车窗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

沈诺靠着座椅,翻出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

严浩翔
严浩翔

【到了?】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沈诺

【嗯】

沈诺

那边很久没回复。

车停在酒店门口,沈诺收起手机。

助理帮她开门,说顾老师明天下午彩排,晚上七点音乐会正式开始,上午可以好好休息。

沈诺点头,拖着箱子走进大堂。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面不锈钢映出她的脸,素净,没化妆,眼底有一圈没睡好的淡青色。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十八岁生日那晚,化妆师在她眼尾扫了金棕色的细闪,说这叫“成人礼专属款”。

成人礼过去二十二天了。

她没再说那句话。

他也没再问。

除夕夜,柏林爱乐音乐厅。

沈诺坐在第三排正中,还是顾染曦亲自留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条藏蓝色丝绒裙,是临行前严浩翔让人送到半山的。

礼盒里还有张便签,只有四个字:

新年快乐。

他写的。

沈诺把那张便签对折,收进手包的夹层。

灯光暗下去时,整个音乐厅静得像深海。

顾染曦穿着墨绿色长裙走上舞台,向观众席微微颔首。

她的目光掠过第三排,在沈诺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落座,抬手。

第一个音符落下来。

德彪西,《月光》。

沈诺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这首曲子顾染曦为她练了多少遍。

不知道柏林零下七度的冬夜,金色大厅外有多少乐评人等着写明天的头版。

她只知道那些音符落下来时,像极了十八岁生日那晚玉兰树上的星星灯。

细碎的,温柔的,沉默的。

一场音乐会九十分钟,沈诺没有一刻睡着。

结束时掌声如潮。

顾染曦返场三次,最后加演了一首肖邦夜曲。

不是曲目单上的任何一首。

沈诺认不出那是什么曲子。

但她听懂了。

那是顾染曦十年前在金色大厅弹呲过的那首。

她补上了。

散场时助理来接她,说顾老师在后台休息室,问她要不要去。

沈诺摇摇头。

沈诺

“帮我说声谢谢。”

沈诺

她说。

沈诺

“新年快乐。”

沈诺

她独自走出音乐厅。

柏林冬夜的街头很安静,零星有人在放烟花。

远处电视塔亮着蓝绿色的光,倒映在施普雷河面上,碎成一片片流动的银。

沈诺站在河边,呼出的白雾很快被风吹散。

她掏出手机。

十一点五十九。

国内应该是早上七点。

严浩翔大概刚起床,或者已经在去公司的路上了。

她打了一行字。

沈诺

【新年快乐。】

沈诺

发送。

秒针走完最后一格。

柏林上空炸开新年的第一朵烟花。

手机震了一下。

严浩翔
严浩翔

【新年快乐。】

顿了顿,又进来一条:

严浩翔
严浩翔

【回来我去接你。】

沈诺盯着那行字。

烟花还在头顶炸开,红的绿的金的,把河面染成流动的调色盘。

有德国小孩举着仙女棒跑过,笑声清脆得像玻璃珠落地。

她站在这一片喧闹里,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里藏着从十八岁生日那晚就开始烧的火。

她以为压了二十二天,已经压灭了。

原来没有。

只是等一阵风。

---

一月三日,沈诺飞回上海。

陈默来接机,还是那辆黑色轿车。

后座车窗半开着,露出一截深灰色大衣的袖口。

沈诺拖着箱子走过去。

车门从里面推开。

严浩翔坐在那儿,手里还拿着平板看文件。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严浩翔
严浩翔

“瘦了。”

他说。

沈诺没接话,弯腰坐进去。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高速车流。

沉默了很久。

沈诺忽然开口。

沈诺

“你等过我吗?”

沈诺

严浩翔的手指顿在平板上。

沈诺

“张凌赫说的。”

沈诺

她看着窗外。

沈诺

“你等了我六年。”

沈诺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严浩翔
严浩翔

“是。”

严浩翔说。

沈诺转过头。

他依然看着平板,屏幕却已经暗了。

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严浩翔
严浩翔

“从把你带回来那天开始。”

他说。

严浩翔
严浩翔

“就在等你长大。”

沈诺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从不轻易示人的那一面,此刻像退潮后的礁石,一寸寸露出水面。

严浩翔
严浩翔

“等你想清楚,”

他顿了顿。

严浩翔
严浩翔

“我是什么人。”

严浩翔
严浩翔

“等你想明白。”

他又顿了顿。

严浩翔
严浩翔

“我对你——”

他没说完。

但沈诺听懂了。

她等这句话,等了六年。

窗外的天空是冬日的灰白,像一张铺开太久的宣纸。她忽然很想在上面写点什么。

写她十二岁那年把小手放进他掌心时,那一瞬间莫名的安心。

写她十五岁那年第一次梦见他,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块。

写她十八岁生日那晚,站在玉兰树下,那句被他自己打断的愿望。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

隔着大衣和羊绒衫,隔着六年的隐忍和克制,隔着那条名叫“叔侄”的、他们谁都不想跨的河。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

沈诺

“我长大了。”

沈诺

她说。

他没动。

几秒后,他侧过头。

下颌抵在她发顶。

严浩翔
严浩翔

“……嗯。”

声音很轻。

像一声等了六年的叹息。

车窗外,冬日的上海在薄雾中缓缓铺展。

高架上的车流依然拥堵,城市依然喧嚣,时间依然一刻不停地向前奔走。

但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有什么东西悄然落了地。

不是告白。

不是承诺。

只是一句“是”,和一句“嗯”。

引线还没有燃尽。

玉兰还没有开花。

但她知道。

这场火,不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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