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家……安国公的钱袋子。果然是他们。动了漕运,就是动了国库,更是动了沿途无数官员的利益链。沈侍郎这个工部主管,若是知情不报,是失职渎守;若是不知情,则是无能庸碌。怎么选,都是错。好一个阳谋!”
他看向沈知微,目光中带着一丝激赏:“你能从账目中看出这点,已是不易。这江南,我们是非去不可了。而且,要更快地去!”他转身对侍卫首领下令,“轻装简从,伤者留下等候后续队伍,其余人即刻出发,昼夜兼程!”
命令下达,队伍迅速行动起来。
再次上路,气氛明显不同。侍卫们更加警惕,而行进速度也快了许多。萧煜大部分时间都骑马行在沈知微的马车旁,不再像之前那样时而前时而后。他似乎毫不避讳地将她置于自己的视线保护范围内。
中途休息时,他会亲自递来水囊和干粮,甚至有一次,沈知微因为思索账目问题而眉头紧锁时,他竟伸手过来,用指腹轻轻揉开她的眉心。
“年纪轻轻,总皱着眉,容易老。”他语气随意,动作却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沈知微被他的举动惊得忘了反应,待他收回手,才后知后觉地耳根发热,下意识地瞪了他一眼。萧煜却只是哈哈一笑,心情颇佳地走开了。
青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忧心忡忡地低声对沈知微道:“小姐,萧公子他……”
“我知道。”沈知微打断她,望着萧煜的背影,眼神复杂,“他在试探,也在……示好。”这种介于算计与真心之间的暧昧,最是让人难以招架。她必须保持清醒,江南之行是为了救沈家,而不是陷入另一张情网。
然而,心湖已被投入石子,涟漪既生,又岂是那么容易平复的?
数日后,队伍终于抵达了运河枢纽,繁华富庶的江南重镇——临州。码头上舳舻千里,商贾云集,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但沈知微和萧煜都明白,这平静的水面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暗流汹涌。
江南局,终于到了揭开序幕的时刻。而他们之间,因一路生死与共而悄然滋生的某种联系,也将在这温柔水乡,面临新的考验。
临州城,运河穿城而过,带来南北货殖,也滋养出独特的繁华与靡丽。钦差行辕设在城西原漕运总督的一处别院,虽不张扬,但萧煜的身份摆在那里,临州大小官员早已闻风而动,拜帖如雪片般飞来。
萧煜一概以“旅途劳顿,需先休整”为由,闭门谢客。他深知,此刻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行辕,贸然接触地方官员,只会打草惊蛇。
入夜,别院书房内灯烛明亮。萧煜与沈知微对坐,桌上摊开着更为详细的江南漕运图册及近年账目副本。
“苏家,”萧煜指尖点在临州城外一个重要的漕粮转运码头——“金沙渡”上,“现任家主苏明远,是安国公夫人的亲弟弟,人称苏半城,意思是临州半城的产业都与他苏家有关。金沙渡的漕粮转运,多年来都由苏家把持。”
沈知微看着图册,沉吟道:“账目上看,金沙渡每年的‘耗羡’(运输损耗)都比其他码头高出近两成。理由多是‘风浪颠簸’、‘鼠雀啃食’,但金沙渡一段运河水流平缓,并非险峻之地,这个损耗比例,实在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