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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羡是块肥肉，”萧煜冷笑，“多报一成就意味着可以私下吞掉一成的漕粮。苏家胃口不小。但仅凭账目差异，定不了苏明远的罪，他完全可以推给下属，或者用‘天灾’搪塞过去。我们需要更实在的证据，比如，他们是如何将多出来的漕粮变现的，银子又流向了哪里。”

“漕粮变现，无非是暗中售卖。”沈知微思路清晰，“如此大量的粮食，不可能在本地悄无声息地消化掉，必然有固定的销售渠道，很可能是通过运河运往外地，甚至……出海。”她想起前世看过的史料，漕粮走私常与私盐、海外贸易勾结。

“出海？”萧煜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通倭？”若牵扯上走私倭国，那罪名可就大了。

“未必是倭国，但东南沿海走私猖獗，是条路子。”沈知微谨慎道，“我们需要知道，苏家除了漕运，还做什么生意，他们的船队都去往何处。”

“明日，”萧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运河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我们去金沙渡看看。不见真佛，烧什么香都白搭。”

第二天，萧煜和沈知微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几个精干侍卫，扮作北上贩丝的商人，乘船前往金沙渡。

金沙渡果然繁忙，码头桅杆如林，脚夫如织，各种口音的商人、水手喧哗不绝。苏家在此设有庞大的货栈和管事房，气派非凡。

萧煜看似随意地闲逛，实则目光如炬，留意着货栈进出货物的种类、标识，以及那些管事、水手的言谈举止。沈知微则更关注码头的计量器具、仓储情况，以及是否有异常的小型船只频繁出入。

在一处茶棚歇脚时，他们听到邻桌几个水手模样的汉子在抱怨。

“……娘的，这趟又白跑了，说是查验严格，那批‘压舱石’硬是没让卸。”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苏家的事也敢乱嚼舌根？”

“怕什么？这年头，挣点辛苦钱真难……”

“压舱石？”沈知微与萧煜交换了一个眼神。空船才需要压舱石，满载漕粮的船何须额外压舱？而且“查验严格”不让卸？此地无银三百两。

就在这时，码头忽然一阵骚动，一队衣着光鲜、家丁模样的人簇拥着一个穿着锦袍、面色倨傲的年轻公子哥走了过来。所到之处，码头上的人纷纷避让，面露敬畏之色。

茶棚老板低声道：“是苏家三少爷苏文瑾，可是临州城的一霸，二位客官小心些，莫要冲撞了。”

那苏文瑾眼神扫过茶棚，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时，明显亮了一下。沈知微虽作男装，但清丽出众的容貌和气质难以完全掩盖。

苏文瑾摇着折扇，径直走了过来，眼神轻佻地打量着沈知微：“哟，这是哪来的小哥儿，生得比娘们还俊俏？面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

萧煜眼神一冷，上前半步，将沈知微挡在身后，脸上却堆起商人的圆滑笑容：“这位公子爷有礼了，我们是北边来的丝商，路过宝地，歇歇脚。”

苏文瑾斜睨了萧煜一眼，见他气度不凡，倒也没太放肆，只是用扇子指了指沈知微：“你这小厮不错，本少爷瞧上了，开个价吧。”

此言一出，萧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底寒意骤起。沈知微也蹙紧了眉头，这苏家少爷果然跋扈。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急匆匆跑来，在苏文瑾耳边低语了几句。苏文瑾脸色微变，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知道了，真扫兴！”他又贪婪地看了沈知微一眼，这才带着人悻悻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