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七年的春末，太液池的荷钱刚冒出水面。我带着阿竹沿着九曲回廊散步，远远望见几个宫女围在岸边，中间站着个穿绯色宫装的女子。
"那是才人武氏。"阿竹低声道，"上月从荆州进献的秀女里选的，听说琴弹得极好。"
我驻足望去。那女子不过十五六岁，眉如远黛，眼尾微挑，正俯身拾起池边的并蒂莲，指尖沾了水，却在石砖上画出朵六瓣梅。
"公主，她看这边。"阿竹拽拽我的袖子。
我抬眼，正撞进她清亮的目光。她慌忙屈膝："民女武曌，见过高阳公主。"
"不必多礼。"我走近，拾起她脚边的并蒂莲，"这花画得巧，倒像我府里的墨竹。"
她耳尖泛红："民女愚钝，见公主府的竹影映在池中，便......"
"有灵气。"我将花递给她，"叫什么名字？"
"武曌。"她声音发轻，"日月当空的曌。"
我心里一动——这名字，倒像她日后要登的那片天。
"去我公主府坐坐？"我转身往回走，"厨房新做了樱桃毕罗，你尝尝。"
她愣了愣，终究跟上来："谢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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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的小厨房飘着甜香。武曌坐在廊下，捧着食盒里的毕罗，眼睛亮得像星子："比宫里的点心更软。"
"喜欢便常来。"我剥了颗荔枝递给她，"听闻你会谱曲？"
她点头："民女在家时，母亲教过《霓裳羽衣》的残谱。"
"明日让乐坊排演，你来指导。"我将块蜜枣塞进她手里，"就当是......本宫的私心。"
她低头绞着帕子："公主为何......"
"因为你眼里有光。"我望着她腕间的银镯——那是荆州特有的錾花工艺，"不像这宫里，太多人把光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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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太子承乾在曲江池设宴。我带着武曌赴宴，远远便见韦挺凑在太子耳边嘀咕。
"高阳今日倒带了个美人。"太子目光扫过武曌，"叫什么？"
"武曌。"韦挺嗤笑，"听说她会写诗，前日还作了首《如意娘》。"
承乾挑眉："呈上来。"
武曌被带过去，跪在太子面前。她声音清泠："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
"俗套。"太子打断她，"不过是个会讨巧的。"
我端着酒盏冷笑——前世武曌被废后，正是韦挺上的谏书，说她"妖媚惑主"。如今倒先踩上一脚。
宴散时，武曌面色苍白地回来。我拉她在假山后："别往心里去，太子向来看不得人好。"
她攥紧帕子："民女愚钝，不知为何......"
"因为你威胁到他了。"我直视她的眼睛，"你写的不是诗，是野心。"
她浑身一震，忽然跪下来："公主明鉴，民女不敢......"
"不敢什么？"我扶起她，"不敢做第二个我？"
她抬头，眼底有团火："公主若信我，民女愿为您效力。"
我望着她腕间的银镯，忽然想起游戏里"武媚娘"的初始设定——聪慧、隐忍、野心值满格。前世她是我的"潜在盟友"，如今，该提前收编了。
"好。"我将枚南海明珠塞进她手心，"去学书法，写瘦金体。"
她愣住："瘦金体？可那是......"
"未来的事，谁知道呢？"我转身离开，"记住，你的字，要写出帝王的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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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房遗爱翻看着武曌的诗稿："这'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倒有几分卓文君的味道。"
"不止。"我研磨着墨，"她写'百年离别在高楼，一旦红颜为君尽'，是在暗示自己的不甘。"
他将诗稿放下："公主要如何用她？"
"做刀。"我蘸墨写下"武曌"二字，"太子要打压她，我便推她一把；韦挺要踩她，我便让她踩回去。"
窗外传来更鼓，我望着案头那幅《武氏小像》——画中女子眉峰如剑，眼里有山河。
前世她是女帝，这一世，我要让她成为我棋盘上最锋利的那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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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十八年春，武曌因"诗才出众"被太宗召入太极殿。
我站在殿外，听见太宗赞她："此女有丈夫气。"
武曌回头望我，眼底有万千风云。
我知道，这盘盛世棋局，又多了枚变数。
但没关系。
我既执了这棋，便容得下所有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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