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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是沉在冰水里，猛地被一股蛮力拽出水面时，最先恢复的不是触觉，而是无边无际的黑。
我用力眨了眨眼，睫毛扫过眼下的皮肤，却连一丝光都抓不住，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连自己的手举到眼前都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马教授呢？
我下意识想翻身去找，后背却传来粗糙的摩擦感和树枝硌着脊椎的刺痛，
于是我竭力低头摸索，指尖触到睡袋的拉链，再往上，是缠绕着睡袋的柳枝，柔韧却紧实，将我牢牢固定在一棵柳树上。
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场景切换的信号。
在刚进入绞杀场的时候，我就试过点燃树枝触发火灾剧情，试过跳进溪流模拟溺水，甚至试过对着空气大喊系统指令，可游戏始终卡在“森林探索”的第一条剧情线里。
可最终马教授最后那句脱离剧本的“你愿意和我一起摆脱这种规则吗”，竟然成了解锁开关。
疑惑还没绕出脑海，耳尖突然捕捉到一阵细微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触发，开启“学员清算”影像库。】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落下，眼前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一块半透明的游戏界面，不等我反应，界面上自动开始播放视频，没有缓冲，没有暂停键，只有一段段带着血色的画面。
第一个视频里，穿学员制服的学员被藤蔓缠住脚踝，拖拽着撞向树干，最后是绞碎骨骼的脆响；
第二个视频的背景是山洞，镜头跟着学员的视角往后退，直到脖颈被突然垂下的铁丝勒紧，屏幕瞬间染成红色……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界面上滑动，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个，两个，三个……每点开一个视频，心脏就往下沉一分。
编号0107，不是；编号0219，不是；编号0300……
直到翻完最后一个视频，我才敢喘出那口气——所有被绞杀的学员编号里，没有0321。
宋亚轩。
他的视频没有出现在“清算”列表里。
我靠在柳枝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就在这时，界面突然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雄壮的音乐——
不是之前游戏里轻快的探索BGM，而是带着庄严感的管弦乐，像是某种仪式的序曲。
黑暗中，一枚校徽缓缓浮现。
银色的藤蔓缠绕着红色罂粟花，花芯里刻着四个烫金的字：【圣罂学院】。
音乐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校徽的光芒也随之熄灭。
世界重新陷入寂静。
倦意像涨潮的海水，从四肢百骸漫上来，眼皮重得仿佛坠了铅。
我刚要放任自己沉入短暂的休息，耳边却突然钻进一阵细碎的声响——
噼啪。
噼啪。
噼啪。
不是风吹树枝的沙沙声，是更脆、更干燥的断裂声，带着点火星灼烧木柴的灼热感。
我瞬间清醒，竖起耳朵分辨方向，声音该是从右侧传来的，距离不算近，大概有几百码远。
我小心翼翼地转动脖子，尽量不让柳枝发出摩擦声。
视线穿透浓黑的夜色，先看到的是一点跳动的橙红，火星很小，却在无边黑暗里格外扎眼，紧接着，那点火星晕开，变成一团小小的火焰，舔舐着架在石头上的木柴，
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火堆旁，侧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饥饿游戏》里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那些为了引诱猎物、故意在夜晚点燃篝火的猎杀者，往往最擅长用光明当诱饵，等猎物被温暖吸引，再亮出藏在身后的刀。
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我下意识想往柳枝深处缩，手刚碰到睡袋拉链，火堆旁的人却突然动了。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来。
火光恰好落在他脸上，
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侧投下锐利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额前几缕黑发垂下来，却遮不住那双眼睛，只映着跳跃的火光，却比夜色更冷。
我的呼吸猛地顿住。
那双眼睛。
在进入绞杀场之前，我就已经见过这双眼睛——编号0618（屠夫）。
《低等生物》第三季符文石游戏上线前，曾有内部玩家泄露出一段开发组会议录音。
当时最激烈的争论，就是围绕最终boss“屠夫”展开的，
有玩家反应他的属性面板太离谱：力量值98，敏捷值95，防御值92，连通常NPC都会弱化的“感知”属性，他都飙到了满值100，几乎是把“无敌”两个字写在了数据里。
更要命的是他的异能“骨裂”——只要触碰到对手，就能精准震碎对方骨骼，冷却时间只有3秒，这在强调“平衡”的符文石游戏里，根本是破坏规则的存在。
而就是这样一个数值怪竟然无缘无故地出现在玩家新手村，
此刻，那双眼正朝着我这边望过来。
没有迷茫，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精准的锁定感，像是鹰找到了草丛里的兔子。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穿过几百码的黑暗，落在了我藏身的柳树上，落在了我被柳枝缠绕的睡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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