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小智的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了一瞬,可手指却下意识地动了动——指尖还碰着皮卡丘那截冰凉的小尾巴。
皮卡丘没有醒。
它软软地趴在地上,耳朵完全耷拉着,脸颊一点电光都没有。毛发被雨水打湿,又黑又乱,混着泥水流到地上,积成一摊灰黑色的水渍。
小智喉咙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撑起身子,刚一用力,胸口就猛地一抽,疼得他闷哼出声,冷汗和雨水一起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臂,伤口裂开了,血一直在渗,已经被雨水冲得发白。但他顾不上自己,颤抖着手摸进背包,掏出那本湿透的冒险者手册。封面上的字全都糊了,只有一行还能看清:“收服的前提是……”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突然狠狠把手册塞回包里,动作像是要把过去彻底扔掉。
咬着牙,他跪坐起来,膝盖深深陷进泥里。然后轻轻把皮卡丘翻过来,抱进怀里。它的身体好冷,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不行……不能在这里停下。”
他撕下训练服下半截的布条,一点点裹住皮卡丘的身体。动作很慢,生怕碰到它的伤。布刚碰到它背上的焦痕,皮卡丘就轻轻抖了一下。
小智立刻停手,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直到它安静下来,才继续包扎。
包好后,他脱下外套铺在树根旁,小心翼翼把皮卡丘放上去。接着解开背包带,绕过肩膀和手臂捆了几圈,再弯腰,慢慢把皮卡回忆背上。
每动一下,肋骨就像要扎出来一样疼。他喘着气,额头抵住湿冷的树干,足足停了十秒才直起身。
路还有多远?地图早就在大雨里烂掉了。他只能记得常青市在东南边,太阳下山时影子指的方向。
他捡了根断枝当拐杖,一脚踩进水坑,泥浆瞬间灌进鞋底。拔出来的时候脚踝打滑,整个人扑倒,手肘狠狠磕在石头上。
皮卡丘在他背上晃了晃,脑袋垂下来贴着他脖子。好冷。
他咬住嘴唇,用手肘撑地,一点一点爬起来。裤子破了,膝盖磨出血,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淡淡的红印。
走了大概二十米,前面横着一棵被雷劈倒的大树,树枝交错像一堵墙。他试着从旁边绕,结果一脚踩空,整条腿陷进腐叶堆里。淤泥没到小腿,又黏又冷。
他用力拔出来,差点摔倒。背后传来轻微的动静——皮卡丘的尾巴松了,往下滑了一点。
他立刻停下,转身把它往上托了托,重新拉紧背包带。这次系得更牢,勒进肩膀的肉里。
天越来越暗,雨越下越大。
他忽然想起昨天追波波时在树上留下的记号。抬头找了一圈,终于在一棵斜长的橡树上看到一道爪痕——是他用精灵球刻的。
那是他出发的方向。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刚才走的路,竟然绕了个圈,又回来了。
“原来……绕回来了。”他低声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但他没有回头。扶了扶背上的皮卡丘,继续往前走。
坡越来越陡,地面全是湿滑的苔藓,拐杖插不进土里,几次打滑让他单膝跪地。有一次差点滚下去,全靠抓住一根藤蔓才稳住。
皮卡丘的呼吸变得更弱了,他几乎感觉不到它的胸口起伏。
“撑住……再撑一会儿。”他一边走一边轻声说,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它,还是在给自己打气,“常青市有乔伊小姐,有药,有暖气……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话还没说完,头顶突然传来尖锐的叫声。
他猛地抬头。
三只烈雀在雨中盘旋,翅膀张开很大,一圈圈往下飞,眼睛死死盯着他背上的皮卡丘。
小智立刻蹲下,躲进一块凸起的岩石缝里。他把皮卡丘紧紧搂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它。
第一只烈雀俯冲下来,利爪划过他的右肩,衣服撕裂,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没动。
第二只从侧面袭来,尖喙划过手臂,又是一道血痕。
他咬紧牙关,还是不动。
第三只直接撞向他的后背,羽毛刮过脊背,留下一道深红的抓痕。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往前倾,额头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阵发黑。
可他的双臂始终没松开,牢牢护着怀里的皮卡丘。
烈雀们落在附近的树枝上,歪着头看他,发出短促的叫声。它们看得出来,这个人受伤了,走得慢,力气快耗尽了。
猎物。
其中一只展翅俯冲而来。
小智几乎是本能地扑倒在地,背朝上,整个人蜷成一团,把皮卡丘护在胸前。鸟喙狠狠啄在他的肩胛之间,鲜血涌出,混着雨水往下流。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手指深深抠进泥土。
“对不起……”他低声说着,声音轻得快被雨声盖住,“以前总是你保护我……用电击赶走波波,用尾巴给我指路……现在换我来保护你了。”
他又往前挪了一步,膝盖磨过碎石地,留下一条湿漉漉的血痕。
烈雀们没有再攻击。它们站在高处,看着这个满身是伤的人类,一步一步往前走。他的脚步越来越沉,每一次抬腿都像扛着千斤重。
可他始终没有放下背上的宝可梦。
前方的地势突然塌陷,原本的小路被泥石流冲垮,只剩一条窄窄的土棱通向远处若隐若现的道路。两边是陡坡,底下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小智站起身,摇晃了一下才站稳。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望向前方。
还有一百米不到。
只要走过这段,就能到主路了。
他迈出第一步。
脚下的泥土松动,簌簌往下掉。
他没有停。
第二步,第三步……
背后的烈雀群突然齐声尖叫,振翅而起,黑压压一片遮住了天空。
小智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皮卡丘。
它的眼睛依然闭着,可尾巴轻轻动了一下,软软地勾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