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晨妆藏镜，酒局暗涌

天刚亮，美高美理发店的门就被推开。李小男穿着米白色旗袍，拎着藤编手提篮，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比昨天多了几分温婉。风铃轻响时，陈深刚把发夹藏进梳妆台的抽屉，指尖还沾着发胶的黏性。

“陈老板，早啊。”李小男把手提篮放在柜台，里面是温热的豆浆和油条，“知道你忙，没来得及吃早饭。”陈深接过豆浆，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昨天毕忠良的试探、苏三省的盯梢，像无形的网，让这片刻的平静都带着紧绷。

“先坐，我给你卷头发。”陈深拉过理发椅，拿起卷发棒。电热丝升温的滋滋声里，他压低声音：“毕忠良让我查你和老周在咖啡馆的监控，老周已经换了带子，但你今天去酒会，松井的公文包一定盯紧，相机在发夹里，按一下钻石就能拍。”

李小男点头，眼睛看着镜子里的陈深，他的眉头微蹙，胡茬比昨天明显，显然没睡好。“你也小心，苏三省昨天在巷口转了三圈，好像在等什么人。”她的声音很轻，混在卷发棒的声响里，刚好能让他听见。

陈深拿起梳子，梳过她的长发，指尖在发间停顿：“逃生路线记熟了吗？洗手间第三个隔间有通风口，出去就是后巷，我会在那里等你。要是遇到危险，就把发夹扔在花坛里，我会去捡。”

“放心，我记着呢。”李小男笑了笑，镜子里的她眼尾弯起，像藏着星光，“对了，我妈说，要是这次平安回来，就做你爱吃的红烧肉。”陈深的心颤了一下——在这刀尖上走的日子里，“红烧肉”三个字，竟成了最暖的盼头。

卷好头发，陈深从抽屉里拿出发夹，轻轻别在她的发间。碎钻在晨光里闪了闪，刚好遮住相机的镜头。“好了，这样去酒会，没人会怀疑。”他后退一步，打量着镜子里的她，又拿起小镜子递过去，“补妆用，记得多照照。”

李小男接过小镜子，指尖按了按镜柄——里面藏着显影剂的使用说明，是老周昨天特意放进去的。“谢谢陈老板，这发型真好看。”她对着镜子笑，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门口有个黑影闪过，是苏三省的人，还在盯梢。

两人没再说话，李小男拿起手提篮，故作轻松地说：“那我先走了，晚上酒会见。”陈深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穿过晨雾，直到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到店里。刚拿起豆浆，柜台后的电话就响了。

是毕忠良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阿深，中午跟我去汇丰银行，松井的酒会要提前检查场地，你跟我一起去，顺便认认人。”陈深心里一紧——毕忠良突然带他去检查场地，是信任，还是试探？

“好，毕处长，我马上过去。”挂了电话，陈深把豆浆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拿起外套，又看了一眼梳妆台的发夹——刚才故意留了个空盒子，要是有人来查，也能蒙混过关。

中午的汇丰银行顶楼，已经摆好了长桌，红酒和香槟在冰桶里冒着气泡。毕忠良跟松井寒暄时，陈深的目光扫过全场：墙角有两个日本兵站岗，吧台后藏着特高课的人，每个入口都有搜查的岗哨。他悄悄记下通风口的位置，又摸了摸怀表——离酒会开始，还有三个小时。

“阿深，过来跟松井少将打个招呼。”毕忠良招手，陈深走过去，对着松井鞠躬。松井的目光落在他的怀表上，突然开口：“陈队长的怀表，是瑞士产的吧？我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可惜丢了。”

陈深心里一沉，面上却笑着：“少将好眼光，这是我朋友送的，戴了很多年了。”松井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跟毕忠良聊起军火的事。陈深的耳朵竖了起来，听见“清单”“今晚交付”几个字，心立刻提了起来——看来今晚不仅要拍清单，还要阻止军火交付。

检查完场地，陈深跟着毕忠良下楼。走到门口时，苏三省突然从车里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笑着走过来：“毕处长，陈队，刚查到，昨天特高课的混乱，好像跟地下党有关，这是嫌疑人的照片。”

陈深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心脏猛地一跳——照片上的人，是老周！只是角度问题，只拍了侧脸。毕忠良接过照片，眉头皱起：“查清楚了吗？别抓错人。”苏三省笑了笑：“放心，我已经派人盯着了，今晚酒会结束，就能抓活的。”

陈深的手心冒了汗——苏三省要抓老周，要是老周出事，他和李小男就断了联系，今晚的计划也会泡汤。他强装镇定：“苏队长效率真高，不过今晚酒会重要，别因为这点小事分心。”

苏三省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陈队好像很关心这件事？难道认识这个人？”陈深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苏队长说笑了，我只是怕耽误了酒会的事，毕处长还等着咱们拿功劳呢。”

毕忠良没察觉两人的暗斗，把照片塞进兜里：“好了，晚上酒会要紧，老周的事，等酒会结束再说。阿深，你今晚跟在我身边，别乱跑。”陈深点头，心里却已经盘算起来——得想办法通知老周转移，还要让李小男知道，今晚的局，比预想的更险。

回到理发店，陈深立刻关上门，从发油瓶底摸出微型电台。按下发送键时，他的手在抖——要是被监听，不仅他完了，李小男和老周也会暴露。电流的滋滋声里，他快速发了消息：“老周暴露，速转移；酒会加防，盯紧松井公文包，相机慎用。”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电台就传来回复：“老周已转移，小男已知晓，祝顺利。”陈深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汇丰银行的方向亮起了灯，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猎物上门。

他拿起外套，摸了摸怀表——指针指向六点，酒会快开始了。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理发店的招牌，心里默念：“小男，等你回来吃红烧肉。”然后推开门，走进了上海的夜色里。巷口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里，隐约有黑影在动，是苏三省的人，还是自己人？他不知道，只知道今晚这趟酒局，一步都不能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