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丰银行顶楼的水晶灯亮得晃眼，红酒杯碰撞的脆响混着日语、中文的交谈声，织成一张虚伪的网。陈深跟在毕忠良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摸着怀表链——李小男刚从门口进来，米白色旗袍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发间的碎钻发夹随着她的脚步轻晃，像暗夜里的一点星火。
松井端着酒杯走过来，军靴踩在地毯上没声响，眼神却扫过全场：“毕处长，今晚的酒会很热闹，多谢你的安排。”毕忠良笑着举杯：“能为少将效劳，是我的荣幸。”两人碰杯时，陈深的目光落在松井的公文包上——深棕色皮革，搭扣是黄铜的，和老周描述的一模一样，清单一定在里面。
李小男被几个日军军官围着说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手却悄悄摸向发间的发夹。陈深趁毕忠良不注意，朝她递了个眼神——时机还没到，松井的公文包一直没离身，得等他放松警惕。
突然，苏三省端着酒杯走过来，胳膊肘撞了撞陈深：“陈队，看见李小姐了吗？这么漂亮的美人，不去聊几句？”他的眼神带着戏谑，扫过李小男的方向，“听说李小姐和陈队关系不错，连做头发都只来你的店。”
陈深端起酒杯，挡住嘴角的弧度：“苏队长说笑了，李小姐是明星，爱漂亮，我这店手艺好，她自然常来。”两人说话时，松井走到吧台前，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转身跟调酒师说话。
机会来了。陈深刚要朝李小男使眼色，毕忠良突然喊他：“阿深，过来给松井少将介绍下咱们行动处的情况。”陈深心里急，却只能走过去。余光里，李小男端着酒杯，慢慢朝吧台挪去，发间的碎钻闪了闪——她看懂了他的暗示。
松井正聊得兴起，没注意到李小男走到凳子旁。她假装整理头发，指尖按了下发夹上的钻石——“咔嗒”一声轻响，相机开始拍照。公文包的搭扣没锁，她甚至能看见里面露出的纸张边角，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日文。
就在这时，苏三省突然走过来，拍了拍李小男的肩膀：“李小姐，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不如陪我喝一杯？”李小男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立刻堆起笑：“苏队长客气了，只是我酒量不好，怕扫了您的兴。”
陈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故意打翻手里的酒杯，红酒洒在松井的军装裤上：“抱歉抱歉，少将，我不是故意的。”松井皱了皱眉，转身去洗手间整理，毕忠良跟着过去，吧台前只剩下苏三省和李小男。
“李小姐好像很在意那个公文包？”苏三省的声音压低，带着审视，“刚才我看见你一直在看它。”李小男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苏队长说笑了，我只是觉得那包挺好看，想着给我爸也买一个。”她的语气自然，眼神却没躲闪——越是心虚，越不能露怯。
陈深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干净的毛巾：“苏队长，刚洒了红酒，快擦擦。”他挡在李小男和苏三省之间，悄悄朝她递了个“撤”的眼神。李小男会意，端着酒杯：“我去下洗手间，失陪了。”
看着她走进洗手间，陈深松了口气。苏三省却盯着洗手间的方向，若有所思：“这个李小男，好像有点不对劲。”陈深拍了拍他的肩膀：“苏队长想多了，李小姐就是个明星，见了大人物紧张而已。”他心里却清楚，苏三省已经起疑，得尽快让李小男离开。
没过多久，李小男从洗手间出来，发夹还在发间，只是脸色比刚才白了点。她走到陈深身边，假装补妆，拿起小镜子——镜面闪过一道微光，是在告诉他，照片已经拍好。“陈老板，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虚弱。
陈深刚要说话，松井突然走过来：“李小姐要走？这么快就不玩了？”李小男勉强笑了笑：“实在抱歉，少将，我有点头晕，怕扫了大家的兴。”松井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也好，那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陈深心里一紧——松井要送她，万一在路上搜她的身，发夹里的相机就暴露了。他立刻开口：“少将，不用麻烦，我刚好也要出去办点事，顺便送李小姐回去就行。”毕忠良也跟着点头：“是啊，阿深送比较方便，李小姐是名人，被记者看到不好。”
松井想了想，点头同意：“那好吧，陈队长路上小心。”陈深松了口气，陪着李小男往门口走。经过苏三省身边时，苏三省突然开口：“陈队，送完李小姐记得早点回来，还有事要跟你商量。”他的眼神里带着警告，像毒蛇盯着猎物。
出了汇丰银行，晚风一吹，李小男的脸色好了点。她从发间取下发夹，塞进陈深手里：“照片都拍了，应该能看清清单内容。”陈深握紧发夹，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线索。“我送你到巷口，老周在那边等你，你先跟他走，我得回行动处应付毕忠良。”
李小男点头，眼里带着担忧：“你也小心，苏三省肯定会找你麻烦。”陈深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放心，我没事。等这事结束，咱们一起吃你妈做的红烧肉。”
看着李小男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陈深转身往行动处走。手里的发夹还带着她的体温，像一点微弱的光，支撑着他在黑暗里继续走下去。他知道，今晚的事还没结束，毕忠良的盘问、苏三省的怀疑，都在等着他。但只要照片能送出去，只要李小男平安，这一切都值得。
走到行动处门口，陈深深吸一口气，把发夹藏进怀表夹层——这里最安全，没人会想到，他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天天带在身上的老物件里。推开门，毕忠良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一场新的较量，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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