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办公区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氛围被一阵由远及近的熟悉谈笑声打破。

“姚叔，这次验收整体没问题，就是几个细节还得抠一下，回头我让虎子那边出个补充方案，你们这边配合跟进就行。”苏醒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略显随性却不容置疑的语调。

“好好好，苏总放心，一定配合好！这次辛苦苏总亲自跑一趟了。”姚建明的声音紧跟其后，透着十足的客气。

王栎鑫正对着电脑屏幕，假装在研究一个项目流程图的细节，耳朵却早已像雷达一样竖了起来。

他保持着新人该有的专注姿态，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苏醒和姚建明一行人走进了办公区。

苏醒还是一副公子哥的派头，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但眼神扫过办公区时，却带着一种锐利的审视感，与他慵懒的外表形成微妙反差，姚建明跟在他身侧，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办公区里的员工们纷纷抬起头，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表现出认真工作的模样。

苏醒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整个区域，在经过王栎鑫工位时，几乎没有停留，仿佛他只是众多陌生面孔中的一个，但王栎鑫却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调侃笑意。

“小张，”姚建明开口招呼，“行政大楼项目的验收记录整理一下，苏总提的几点要求也详细备注，发给我和苏总各一份。”

“好的姚总！”小张立刻应声。

苏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姚建明，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个工位的人听到：“对了姚叔，下季度那个文创园的前期筹备是不是也归你们运营部？我看提案里有些预算划分是不是有点模糊？回头让具体负责的人，把明细再做细一点报给我看看。”

姚建明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好的苏总，那个项目目前是小张在跟初步方案，我让他尽快细化。”

“嗯，”苏醒点点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不急，下周给我就行。走了。”他摆摆手，迈着悠闲的步子离开了运营部。

姚建明送了几步，转身回来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走到小张工位旁，低声交代了几句，小张连连点头。

王栎鑫垂下眼，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打着，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

文创园项目？预算划分模糊？

苏醒这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是巧合，还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提示？这个项目，会不会就是亮哥觉得有问题的那个？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小张接收了姚建明发来的文件，表情如常地开始工作，看不出任何异样。

王栎鑫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看来，这只“老鼠”，藏得比想象中还要深。

而他的“猫爪”，得伸得更巧妙才行。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打开公司的项目管理系统，权限虽然有限，但查看一些公开的项目基本信息还是可以的。

他找到了那个“文创园”项目，状态显示为“前期筹备”，负责人标注的是姚建明，但具体执行团队还没完全确定。

公开的预算总额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更细分的条目就需要更高权限或者具体执行人才能看到了。

王栎鑫记下项目编号和名称，关掉了页面，不能操之过急，以免打草惊蛇。

接下来的时间，他继续扮演好新人的角色，偶尔向旁边的李莉或者小张请教一些“小白”问题，顺便旁敲侧击地了解部门里项目分配的惯常流程和资金审批的节点。

办公室的一个钟，一到下班点就响起来，王栎鑫疑惑地看着这个钟，这是哪一个大聪明弄的。

“这个啊，是陆总弄的，他说员工下班不积极，每一次都下班了还要汇报东西，耽误他回家吃饭了”旁边的小哥小声的和他是一边收拾东西。

王栎鑫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捂住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这确实是虎哥能干出来的事儿！

旁边的李莉也笑着解释：“是啊，陆总特意定制的，声音还挺好听是吧？他说这叫‘快乐下班铃’，铃响就必须停下手头不是特别紧急的工作，准备回家。谁要是下班后还在群里发无关紧要的工作消息，被他逮到可是要请下午茶的！欸，不过啊咱们不是设计部的，就是沾点光，能到点下班就不错了。”

另一个同事凑过来补充：“关键是陆总自己跑得最快！铃一响，你准能看见他第一个冲出设计部，有时候鞋带开了都顾不上系！”

“陆总这么可爱的嘛！”王栎鑫笑的天真，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真的真的！”李莉压低声音，笑得肩膀直抖，“有一回下大雨，陆总跑太快，在门口差点滑一跤，手里的伞都飞了，还是前台小姑娘帮他捡回来的！”

“而且他那个‘快乐下班铃’不光咱们这层有，”

另一个同事也加入八卦，“听说他给整个集团大楼都申请安装，被陈总驳回了，说影响其他部门正常工作节奏。最后好像就他们设计部和咱们这层，还有几个他常去的部门给装了。”

王栎鑫想象着陆虎抱着“快乐下班铃”的申请报告，眼巴巴地看着陈楚生，然后被无情驳回的委屈样子，差点又笑出声。

他努力绷住表情，点点头：“陆总真是……性情中人。”

“可不嘛！”大家一边说笑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关电脑、收拾东西。

下班铃声仿佛带着魔力，驱散了工作一天的疲惫，办公区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氛。

王栎鑫也学着大家的样子收拾好自己的桌面，他看着周围同事脸上真切的笑容，心里陆虎又多了几分亲切感，这个虎哥，总是能用他独特的方式，带来最简单直接的快乐。

“小王，明天见！”彬姐拎着包，慈爱地跟他打招呼。

“彬姐明天见！”

“走了啊，新人弟弟！”小张也拍了拍他的肩。

“张哥明天见！”王栎鑫一一回应着，跟着人流走向电梯间电梯里挤满了下班归心似箭的员工，大家脸上都带着放松的神情，闲聊着晚上吃什么、周末去哪玩。

王栎鑫混在人群中，听着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对话，感受着这平凡而真实的职场日常，一种奇异的归属感油然而生。

这和他之前经历的部队生活完全不同，另一种集体生活的氛围。走到公司大楼门口，夕阳的余晖给街道铺上了一层暖金色。

王栎鑫正准备琢磨是坐地铁还是打个车回别墅，一辆低调但车型流畅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他面前。他拉开车门，敏捷地钻了进去，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淡淡的皮革清香和陈楚生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王栎鑫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的陈楚生，他正拿着平板电脑看着什么，眉头微蹙，似乎还在处理工作。额角的纱布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显眼。“生哥，”

王栎鑫小声开口，“你怎么来了？你头还没好，应该在家休息。”

“滴滴……”

“前面的车你到底走不走啊！”苏醒直接从车里探出脑袋叫，显然他并不知道这辆普普通通的车里有他的弟弟和哥哥。

苏醒的车上王铮亮，陆虎和张远一言不发，他们三个刚才老远就好像看见一个很像王栎鑫的身影上车了，不知道这辆普普通通的车……陈楚生握着平板的手指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得更紧了些，显然也听到了苏醒那极具穿透力的嚷嚷。

但他只是抬眼，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瞥了一眼后面那辆因为堵车而焦躁不安的车，然后对司机低声吩咐：“老刘，靠边，让他先过。”司机老刘沉稳地应了一声，熟练地将车向右侧靠去，让出了通行空间。

苏醒的车立刻“嗖”地一下超了过去，经过他们车旁时，苏醒似乎还不满地按了下喇叭，然后绝尘而去，完全没注意到这辆他以为“磨磨蹭蹭”的车里坐着谁。

一辆普普通通的车开进别墅里，苏醒的车提前到了家，下车的张远看着那车开进自家房子，疑惑地看着苏醒：“你买的？”

苏醒是一个爱车的人，车库里所有的车几乎是他买的，哥几个要开那一辆直接去抽屉拿就是了。

“？我最近没有买车啊！”苏醒一脸茫然地摇头：“没啊，我最近没添新车。这谁啊？开错地方了吧？”

张远眯起眼睛，盯着那辆缓缓驶入车库的黑色轿车，越看越觉得车型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陆虎和王铮亮也下了车，好奇地张望。“是不是生哥换车了？”

王铮亮猜测道，“他平时那几辆都太扎眼了，换辆普通的也说不定。”

“不可能，”苏醒立刻否定，“陈楚生那家伙，就算换普通的，也得是普通车里的顶配，还得是限量版，你看这车……”

他指了指那辆已经停稳、看起来确实非常“大众脸”的车，“这明显就是最基础的代步款，连个天窗都没有，生哥能坐这种车？他宁愿走路。”

正说着，那辆车的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低调但身形挺拔、动作干练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是司机老刘。苏醒、张远、陆虎、王铮亮四人瞬间愣在原地。

老刘是陈楚生的专属司机，十几年了，只给陈楚生一个人开车。他在这里，那车里的人是……紧接着，后排车门被推开。

先迈出来的是一条穿着休闲裤的长腿，然后，王栎鑫那张带着点倦意却难掩兴奋的脸探了出来。

“哥几个，站门口迎接我呢？”王栎鑫笑着打招呼，声音清亮。还没等四人反应过来，另一侧的车门也被推开。陈楚生弯身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早上的家居服，外面随意套了件薄外套，额上的纱布在别墅门口的灯光下格外显眼，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看向王栎鑫的眼神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抹柔色。

苏醒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指着那辆其貌不扬的车，又指指陈楚生，话都说不利索了：“生……生哥？你……你你你……你开这车？你去哪淘来的这古董？这不符合你身份啊！”陈楚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接送员工，低调点好。”

“接送员工？！”苏醒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睛瞪得像铜铃，目光在王栎鑫和陈楚生之间来回扫射，“你亲自？开这车？接送他？！”他指向王栎鑫，一脸“你俩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的表情。

“顺路”陈楚生淡定的回答到。

王栎鑫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凑到陈楚生身边，小声说：“我就说太麻烦你了嘛，我自己坐地铁回来就行……”

陈楚生没理会苏醒的夸张反应，很自然地抬手，替王栎鑫把蹭歪了的衣领整理好，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接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