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总好！”王栎鑫这一嗓子喊得又亮又脆，带着点刻意表现的紧张和莽撞，配上他揉着撞疼的膝盖、龇牙咧嘴的表情，活脱脱一个毛手毛脚、急于在新领导面前表现的新人菜鸟。
办公区里几个老员工忍不住低笑出声，觉得这新人有点傻得可爱。
苏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努力绷住表情，维持着集团副总裁的派头，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宽容：“嗯，新来的？好好干。”
“是！苏总！我一定努力！”王栎鑫站得笔直，声音洪亮，差点没来个鞠躬。
姚建明在一旁看着，脸上挂着标准的领导式微笑，心里却对王栎鑫的评价又低了几分——看来就是个没什么背景、甚至有点缺心眼的普通毕业生。
“资料找到了，姚总，苏总。”小张及时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走吧姚叔，早点看完早点回来。”苏醒接过文件夹，率先朝外走去，没再多看王栎鑫一眼。
姚建明赶紧跟上。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办公区里那种微妙的紧张感才松懈下来。旁边工位一个看起来挺和善的姐姐探头过来，小声对王栎鑫说：“嗨，新来的？别紧张，苏总看着挺严肃，其实人挺好的，不怎么发脾气。”
王栎鑫立刻换上感激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谢谢姐姐，我刚差点吓死了……”他拍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没事儿，习惯就好了。我叫李莉，以后有啥不清楚的也可以问我。”女同事热情地说。
“谢谢莉姐！”王栎鑫从善如流，嘴甜地喊道。
一番简单的交流，王栎鑫迅速融入了办公环境，也初步树立了一个“努力但有点冒失”的新人形象。
没人会把这个看起来单纯又有点傻气的年轻人和集团那位神秘的“公子”联系起来，更不会想到他是带着特殊任务来的。
“弟弟，你要不要吃东西？”对面桌的年龄长的女士，看着王栎鑫人小小的，还瘦瘦的，母爱光辉，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总是忍不住想投喂一下。
“吃东西？”王栎鑫楞楞的看着眼前的姐姐。
“对啊，看着你不大的样子。”
王栎鑫被问得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我……我大学毕业了，就是长得显小。”
他巧妙地避开了具体年龄，语气里带着点年轻人被说“像小孩”时常见的、半是无奈半是赧然的情绪。
“哎哟，还真是个孩子呢！”那位被称作彬姐的女同事眼神更慈爱了，“大学毕业就出来工作啦？能进来本事不错的，来，尝尝这个，我自己烤的小饼干，早上刚带来的，别客气。”说着就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造型可爱的小饼干递过来。
旁边另一个男同事也笑着打趣：“彬姐，你这母爱光辉都快把我们整个运营部照亮了。小王，你有口福了，彬姐的手艺可是咱们部门一绝。”
王栎鑫连忙接过饼干，脸上适当地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谢谢彬姐！闻着就好香！”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眼睛立刻亮起来，含糊不清地真诚夸赞，“唔！好好吃！比店里卖的还好吃！”
这毫不作伪的惊喜和夸奖让彬姐笑开了花：“喜欢就多吃点！以后姐做了好吃的都给你带一份！”
“哇！谢谢彬姐！”王栎鑫笑得眼睛弯弯，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瞬间拉近了和周围同事的距离。
李莉在一旁看着，也笑道：“完了，小王，你以后就是咱们部门的团宠了。不过可别光顾着吃，姚总交代要看的资料都看完了吗？咱们运营部的流程可不少呢。”
“在看呢在看呢！”王栎鑫立刻指指桌上那堆厚厚的资料，表情变得有点苦恼，“就是有点多，看得我头都大了……”
他这副“新人努力适应中”的模样显得非常真实可信。李莉安慰道：“不急，慢慢来，刚开始都这样，有不懂的随时问。”
“嗯！谢谢莉姐！”王栎鑫用力点头，重新坐回工位，拿起一本项目流程手册，眉头微微蹙起，看起来像是在非常认真地钻研，实则眼角的余光和精神力早已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覆盖了整个办公区。
大概了解了这个工作环境，由于是刚来的，自然他们也不会把特别重要的工作给自己，于是那些不重要，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扔给了王栎鑫干。
王栎鑫也不恼，职场嘛，不就是这样，他吃着大家投喂的各种各样的东西，帮他们做自然没什么说的，毕竟有的入职场的人连投喂都没有呢。小王，辛苦了，走，去食堂吃饭了。”小张站起身，招呼了一声。
他这一开口，办公区里原本还有些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其他人也纷纷保存文件，关闭电脑，说说笑笑地准备去吃饭。
王栎鑫敏锐地察觉到，小张在这个部门里似乎颇有威信，或者至少是个人缘好、能带动气氛的角色。
他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合上手里其实没看进去多少的手册：“好嘞张哥！正好饿了，食堂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
“咱们公司食堂可是出了名的好，”李莉笑着接话，拿起饭卡，“种类多，味道也不错，价格还实惠。今天周三，好像有糖醋小排，去晚了可就没了！”
“那得快点儿！”王栎鑫立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动作利落地站起身，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彬姐也收拾好东西，慈爱地看着他：“小王这胃口一看就好，年轻人就是得多吃点。”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电梯间走。王栎鑫自然地混在中间，一边听着同事们闲聊部门八卦、吐槽项目进度，一边默默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态和互动。
小张确实很活跃，和谁都能说上几句，时不时还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是人群的中心，李莉则更细心些，会照顾到每个人，彬姐话不多，但总是笑眯眯的，还有几个同事，有的沉默寡言，有的则比较关注自己的小圈子。
到了食堂，果然人声鼎沸，香气四溢。王栎鑫跟着大部队排队，目光快速扫过各个窗口和就餐区。
“哟，张哥，今天带新人来了？”打饭的阿姨似乎和小张很熟，笑着打招呼，顺便给王栎鑫的餐盘里多舀了一勺糖醋小排。“谢谢阿姨！”王栎鑫嘴甜地道谢，露出乖巧的笑容。
“哎哟，这小伙真精神！多吃点啊！”阿姨笑得合不拢嘴。
小张得意地扬扬下巴：“王姐，这可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宝贝弟弟，以后多关照啊！”
“没问题！”
打好饭，几人找了一张空桌坐下。王栎鑫的餐盘堆得满满当当，他埋头苦吃，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吃相香甜又带着点孩子气，引得同事们发笑。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李莉笑着递给他一张纸巾。
“唔……好吃……”王栎鑫含糊地应着，眼睛都幸福地眯了起来，完美扮演了一个单纯好养活的新人形象。
吃饭间隙，大家的聊天更加随意。
“说起来，上午苏总居然亲自来咱们部门了，真是少见。”一个同事说道。
“是啊，还是和姚总一起，去验收行政大楼项目了吧？那个项目不是都快收尾了吗？怎么还劳烦苏总亲自跑一趟？”另一个同事接话。
小张喝了口汤，语气随意地说：“大项目嘛，重视点正常。而且听说设计部那边陆总催得紧，等着进场做软装呢。”
“陆总啊……”李莉笑了笑，“陆总倒是好说话，就是他的助理每次对接流程，要求那叫一个细……”
“毕竟是设计部嘛，细节控正常。不过虎子……呃，陆总确实脾气好，从来不摆架子。”另一个同事及时改口。
王栎鑫默默听着，扒拉着饭粒，状似无意地问：“张哥，咱们运营部经常要和各个老总打交道吗？我感觉我好怂啊，上午看到苏总差点不会说话了。”
小张哈哈一笑：“习惯就好！咱们姚总跟上面关系都不错，所以重要的项目经常是咱们部门牵头，跟老总们打交道的机会自然多点。不过你也别怕，苏总看着严肃，其实挺讲道理的。陈总那才是……”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在新人面前议论大老板不太好，改口道，“……反正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陈总……”王栎鑫配合地露出敬畏又好奇的表情。
“陈总那可是咱们集团的大BOSS，”李莉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感，“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气场特别强！我来了三年，就年会上远远见过几次。”
“是啊是啊，”另一个同事附和，“不过陈总虽然看着冷，但公司福利待遇是真的好，也没听说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比很多公司强多了。”
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公司的福利、年终奖和其他部门的趣闻上。
王栎鑫一边吃着饭，一边将听到的信息在脑子里快速过滤、整合。姚建明和上层关系不错，经常负责重要项目；苏醒看似随意地介入项目验收；大家对陈楚生普遍敬畏；运营部看似和谐，但……那个资金的小漏洞，会藏在哪个环节呢？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大家稍作休息，王栎鑫去了茶水间接水，这时王栎鑫隔壁的彭州进来，他只比王栎鑫大五岁，为人也是平易近人。
“诶，彭哥，小弟想打听一个事情，就是张哥是姚总的秘书嘛？我对大家的身份还不是很清楚，我怕得罪人。”
彭州正往自己的保温杯里放枸杞，闻言笑了，也压低声音回道：“不是不是，小张就是咱们项目一组的组长，算是咱们这些小兵里的小头头吧，能力挺强的，姚总也挺倚重他。姚总的秘书是刘姐，就坐最里面那个独立工位，平时不怎么来咱们这边。”
他喝了口水，继续热心地给王栎鑫“科普”：“咱们部门除了姚总，下面就是两个项目组，一组组长是小张，二组组长是赵哥，赵哥今天好像跟项目去现场了，你没见到。其他人就都是组员了。李莉、彬姐他们都是一组的，我是二组的。哦对了，还有那位——”
彭州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角落里那个一直皱着眉头敲键盘的男人：“那是刘工，搞技术的，不属于哪个组，但哪个组的项目技术方案都得他过审，人有点轴，但技术没得说，连姚总都让他三分。你以后做项目报流程，技术那块卡得可严了，可得仔细点。”
王栎鑫认真听着，连连点头，一副“原来如此，多谢指点”的感激表情：“谢谢彭哥！这下我心里有点数了，不然真怕说错话办错事。”
“嗨，没事儿！”彭州拍拍他的肩，很满意新人的“上道”，“咱们部门整体氛围还行，没啥特别难搞的人。慢慢熟悉就好了。就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跟财务部那边对接的时候，稍微注意点方式方法，他们那边流程抠得特别细，有时候有点……嗯，你懂的。”
王栎鑫立刻心领神会地点头，露出“我明白”的表情：“谢谢彭哥提醒！”
“客气啥！”彭州接完水，又抓了一把枸杞，“走了，回去摸鱼……啊不是，回去努力工作了！”
王栎鑫看着彭州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信息收集得很顺利。
张哥是实权小组长，深受姚总倚重；技术刘工地位特殊；财务部流程严格……这些碎片，正在他脑中慢慢拼凑。
他端着水杯，若无其事地走回工位，继续扮演那个努力熟悉业务、偶尔有点小冒失的新人，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利用这个“隐形人”的身份，悄无声息地接近那些可能隐藏着秘密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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