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站冶炼

今天老头没有站在货架后面记账，而是搬了个木箱子坐在我旁边。

　　我刚把今天第一批要处理的废品从推车上卸下来，老头就把那个木箱子往我脚边一踢，说今天开始他盯着我做。

　　箱子里装的是这周收来的高等碎片，从三级到五级都有，大多数是军用型号的残骸，比平时拆的那些基础民用型号复杂得多。我拿起第一块碎片——三级火焰系魂导炮的压缩模块残骸，外壳已经变形了，断裂面呈现出高温灼烧后的焦黑色。

　　以前遇到这种东西，我都是硬撬。用撬棍卡住接缝，拿锤子敲，运气好能撬开，运气不好连里面的核心一起报废。

　　我把撬棍拿起来的时候，老头开口了。

　　“放下。你先看——这个型号的外壳是双层结构，外层变形但内层可能完好。火焰系的压缩模块，自锁卡扣在侧面，不在正面。你从正面撬，卡扣会断，断了就连内层一起废。”

　　他拿起另一块同型号的残片给我示范。手指虽然少了三根，但剩下的两根手指异常灵巧，拿镊子在碎片侧面轻轻一挑，只听咔哒一声极细微的轻响，外壳自动弹开了。

　　里面完好无损，压缩核心的回路清晰可见。“拆任何东西之前先认型号，认不出型号就先找卡扣位置。每个等级的魂导器卡扣设计都有规律，你之前拆了那么多一级二级的基础款，规律应该已经摸到一些了。”

　　他说完就把碎片递给我，让我自己试。我接过碎片，学着他的手法用镊子去挑侧面。第一次没找准位置，镊子尖滑了一下，在碎片表面划出一道细痕。

　　老头没说什么，用镊子尖点了点碎片侧面一个极小的凹痕：“这儿。”我重新对准那个凹痕，轻轻一挑——咔哒。外壳弹开了。里面干干净净，能量回路的铜线排列整齐，没有一根断裂。这块核心至少还能用。

　　“以前这种碎片你拆废了多少？”老头问。

　　我回想了一下，有些心虚。“大概……一半以上。”

　　“那些废了的去哪了？”

　　“熔化炉。”

　　老头哼了一声，把我的午饭从货架上拿下来搁在我脚边，是半块黑面包和一小块咸菜。“今天上午先把这箱拆完。”

　　有了指导，拆解速度完全不一样了。以前遇到不认识的型号，我要反复翻那几本入门手册对照，实在看不懂就只能靠蛮力。

　　但现在老头就坐在旁边，我拆一片他就点评一片——这片是四级水属性的，卡扣在底部；那片是三级精神增幅器的残骸，拆的时候要注意别碰里面的谐振片，一碰就碎；这片不要拆，外壳和内芯已经熔在一起了，只能熔炼。

　　我拆得越来越顺手，速度明显提升。而且成功拆解率比以前高出一大截——过去十片里面能完整回收三四片就算不错了，今天上午我拆了不下二十片，只有三四片确实报废到毫无利用价值，其余全部成功回收。

　　更让我意外的是，老头不光教拆，还教认。四级军用能量盾碎片拆出来之后，他指着盾面夹层里一种暗银色的涂层说这是军用型号的隔温层，民用的没有，所以你以后要是看到一个碎片有这个涂层，基本就能确定是四级以上的军用货。

　　又拿起一片被我拆废过的同型号碎片让我对比——两种外壳材质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但敲击声不同，一个脆一个闷。

　　“材质不一样，脆的是通用合金，闷的是掺了暗银。军用货掺暗银是为了抗高温，所以这种外壳不能直接扔熔化炉，得先用药水泡过把暗银析出来，否则熔化出来也是一坨废渣。”我赶紧把这些记在工作笔记上，笔记已经快写满半本了。

　　上半天就在拆解中度过了。那箱碎片全部处理完的时候，太阳刚刚偏过头顶，铁皮棚子里的温度开始升高。我数了数，完整回收的核心残片有将近三十枚，比平时多了至少一倍。

　　这些回收出来的零件洗干净、重新测试之后，可以当二手零件卖给低等级魂导师，价格比卖废金属锭高得多。老马头看着那排整齐码好的零件，难得地说了一句“今天还行”。

　　下半天是我的本职工作——熔炼。我把拆解时确定报废的那些碎片和这一周积攒的废金属料搬上推车，运到熔化炉那边。真正的废料已经比平时少了一大半，因为以前很多被判定为“拆不开”的碎片，今天都被成功拆解回收了。

　　废料少了，熔炼的活自然就轻了，但流程一步不能少——废料分批投进炉膛，模具提前预热，铁水灌模时要稳不能溅出来，冷却后翻模堆垛。

　　我推着推车来回跑了七八趟，把上周剩下的几块大件废料也一并处理了。炉膛里的火焰依旧是蓝白色的，烤得空气扭曲变形，但我体内的冰属性已经被逼出了本能反应，热气扑到皮肤上之前体内就会先泛起一丝凉意。

　　天梦在我脑海中翻了个身：“你现在的冰属性抗性比两个月前又强了一截。同样的炉温，以前你站一个时辰就出汗，现在站半天也就微微发汗。魂力也在跟着涨——虽然没突破，但二十级的底子越来越扎实了。”

　　“是因为有指导了，拆解不那么费劲，省下来的体力可以用在熔炼上。”我在心里回答，手上动作不停，又灌好一炉铁水。

　　“不止。你的精神力精细度也在提高。以前你拆东西是硬看，现在能一眼找到卡扣，这就是精神力感知在起作用。哥给你的本源不只是用来扛高温的——冰属性的本质是冷静、精细、洞察，和你的精神力相辅相成。以后你学更高阶的魂导器，这种精细度比蛮力重要得多。”

　　我把最后一排模具灌好，直起腰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铁皮棚子外面，夕阳已经斜了，金色的光穿过铁皮缝隙在地上投下一条条细长的亮纹。

　　我想起老马头说过的话——再过一周，仓库的门会打开，那些来拉货的工人会把这一周攒下来的金属锭和翻新零件装上板车，运到城里的各家铁匠铺和魂导器店铺。

　　那些金属锭在炉膛里烧得通红时只是一个个丑陋的铁块，但运出去之后，会被锻造成农具、武器、魂导器的外壳，会被装在马车上运往更远的地方，会成为某个人手中赖以生存的工具。

　　而今天这一炉铁水里，多了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因为有了指导，浪费的少了，回收的多了，废料少了，成品多了。

　　我把推车推回原位，回到自己的角落，把今天的笔记又翻看了一遍。十几本书整整齐齐地码在铁柜里，最上层那本《魂导器基础理论》已经看了十来页。

　　按照今天的速度，以后每天上午拆解都能省下不少时间，下午熔炼的任务也因为废料减少而轻松了许多，省出来的时间都可以用来看书。

　　我把笔记合上，锁好柜子，走出回收站大门。门口的路灯已经亮了，清音不在——今天她没有来接我，大概是音乐馆的客人太多，还没忙完。

　　我站在路灯下啃了半个黑面包，然后往集体住房的方向走去。天梦说得对，冰属性不只是用来扛高温的——冷静、精细、洞察。

　　在这间回收站里，我学的不是怎么造武器，而是怎么把别人眼中的垃圾重新变成有用的东西。这种本事，将来不管是进学院还是去国都，都不会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