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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魂伪装

斗2:橘子只想卖咖啡,霍挂却赖着不走

第五章 伪装

  女主视角

  月光凉薄,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碎银。

  我从霍雨浩额前抬起头,最后一丝精神力顺着丝线流入精神之海,带来熟悉的清凉触感。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眼皮都没动一下。我无声地站起身,退回床铺——但没有躺下。

  今晚的精神力比前几天更充沛一些。那个存在似乎察觉到我恢复得差不多了,今晚多给了一点,像是在试探我的极限。

  我花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将它炼化,精神之海中波光潋滟,破损处已经全部愈合,边缘新生的精神力枝蔓舒展着,带着久违的充盈感。

  我睡不着。

  实力恢复了七成,有些事就必须提上日程了。比如,在这个世界活下去需要的最基本的东西——一个合理的身份,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外在表现,以及一套完整的战斗体系。

  这个世界的人都有武魂和魂环。我没有。天梦冰蚕那个存在一定已经发现了,它每夜注视着我牵引精神力,不可能感知不到我精神之海的结构异于常人。

  它没有揭穿我,但不代表别人不会。一旦被这个世界的强者发现我没有武魂,下场是什么,不需要多想。

  所以,我必须“有”武魂。

  我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赤足走到门边,极轻地拉开门闩。木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吱呀,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凉腥气。我侧身闪出去,反手将门掩上。

  院子里空荡荡的。石墩、篱笆、晾衣绳上忘了收的粗布衣裳在风里轻轻晃荡。远处是无边的黑暗,田野和森林交融成一片浓稠的墨色,偶尔有几粒萤火从森林边缘飘起来,黄绿色的光点在黑暗中画出几道懒洋洋的弧线,又隐没下去。

  没有人。连狗都睡了。

  我在院子中央站定,抬头看了一眼月亮。这里的月亮和故乡的别无二致,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弧度。但月光照在皮肤上的温度不一样——这里的月光更凉,像是掺了霜。

  我收回目光,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极细的银光在指尖闪过,空气中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割开的丝绸。缝隙迅速扩大,露出里面混沌的暗银色空间——我的储物空间。不算大,大约半间屋子的大小,但装着我从故乡带来的全部家当。

  没有一样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我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勾,第一件乐器从裂隙中滑了出来——一把紫檀木琵琶,琴身曲线流畅,面板上漆光温润,四根冰蚕丝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这是小师姐送给我的,她亲手做的琴,从选料到上弦整整花了三个月。我至今记得她把琵琶塞进我怀里时的表情,凶巴巴的,眼底却带着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拿着,以后弹给师姐听。”

  我握着琵琶的颈部,指尖在弦上虚抚了一圈,没有拨响。琵琶太大了,琴身将近三尺,背在身上行军赶路都是累赘。而且在战斗中用琵琶,弹拨的动作幅度太大,近身缠斗时根本施展不开。排除。

  我把琵琶放回储物空间,又勾出第二件——一架箜篌。

  箜篌通体青碧,二十三弦依次排开,像一只展翅的凤凰。音色空灵悠远,用魂力催动时能产生蛊惑心神的效果。

  但箜篌太大了,立在地上几乎到我胸口,携带极不方便。遇到突袭,光是把箜篌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来就要浪费至少两息。在生死搏杀中,两息够敌人杀我三回了。排除。

  第三件——一把铜喇叭,准确地说,是唢呐。

  铜管在月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碗口大的喇叭花张着大嘴,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什么。我握着唢呐的管身,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它吹响时的动静——穿云裂石,震慑八方。

  音攻类的武技配上唢呐,杀伤力确实惊人。但声音太大了,一旦吹响,方圆数里都能听见。作为底牌很不错,敌人绝对想不到这玩意儿能杀人。但日常使用——除非我想把方圆十里的魂兽全部招来。所以暂时藏起来,不暴露。

  我把它收回空间,拍了拍手,勾出第四件——一个木笙。

  拳头大小的笙斗,十几根细竹管参差排列,古朴拙雅,带着一种来自远古的质朴美感。我托着它翻来覆去看了几息,叹了口气。

  木笙的历史太悠久了,即便是在我的故乡,认得它的人也不多。放到这个世界,万一没有人见过这种乐器,反而会引来好奇和探究。我需要的是低调,是融入,不是标新立异。排除。

  第五件——一根长笛,白玉质地,笛身修长,尾端系着一枚褪色的流苏穗子。

  我握着长笛的手微微收紧。这是大师姐送的。那一年我十六岁,大师姐从昆仑山脉深处采来万年寒玉,亲手打磨了整整四十九天,在笛管内壁刻了七重音律阵。

  她说,这笛子吹出来的第一个音,能冻住一整个湖面。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温柔,全然不像外人眼中那个冷若冰霜的昆仑首席。

  我把长笛轻轻贴在心口。太珍贵了,珍贵到我不敢在战斗中用它。万一碎了,大师姐的念想就没了。

  而且——大师姐的武器就是一根长笛,如果我用长笛作为伪装武魂,将来万一遇到认识大师姐的人,或者遇到任何和长笛有关的线索,都会暴露。排除。

  我小心翼翼地把长笛收回储物空间,手指又在虚空中一勾。

  第六件——短笛。

  比长笛短了一半还多,长度刚好从我指尖到手腕。同样是白玉质地,但更温润,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像是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鹅卵石,细腻柔滑。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流苏,没有刻痕,通体素净,只有笛身顶端有一个极小的天然纹理,像一片蜷缩的嫩叶。

  这是我的第一件乐器。学艺时师父给每个弟子都发了一根短笛,算是最基础的入门之物。别人的短笛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只有我一直留着。

  它跟着我从练气期到筑基期,从筑基期到金丹期,笛身上的每一道细微划痕都是我成长的印记。

  短笛小巧,可以藏在袖子里,出招时不需要任何准备动作。音色清越但不刺耳,不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而且——它看起来足够像一个器武魂。

  我握着短笛,在月光下来回走了两步,举起它对着月亮端详。白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通透而内敛,不张扬,却也绝不会被误认为是凡物。

  就用它了。

  我的武魂,就是这支短笛。

  接下来需要一个名字。在这个世界,武魂都是有名字的,名字越响亮越好。我不能起得太夸张——什么“九天玄玉笛”“万古第一笛”之类的,一听就是假的。

  但也不能太普通,既然是伪装,就要伪装得像个真东西,有模有样,有板有眼。

  我在院子里踱步,赤足踩在冰凉的泥地上,一圈又一圈。短笛在我指间翻转,偶尔敲一下掌心,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清丽脱俗。

  我站住了。

  就叫“清音笛”。简单,干净,没有任何浮夸的成分,但听起来又不像是随便起的。一个普通的器武魂,就该有一个普通的名字。太好了反而假。

  我把短笛在掌心轻轻一握,忽然想起天梦说过的另一件事——这个世界的武魂还有“武魂真身”。一种让武魂与人合一的秘法,能大幅提升战斗力。

  既然是秘法,那就意味着需要特殊修炼才能掌握,不是每个魂师都会。我暂时不会武魂真身,完全可以说“还没修炼到那个层次”,不会引起怀疑。

  但万一将来需要展示呢?

  我皱着眉在院子里又走了两圈,然后停下来,将短笛横在唇边,闭上眼。

  精神力从精神之海中缓缓涌出,在我的控制下凝聚成形。一开始是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淡金色光芒,悬浮在我身后,朦朦胧胧,像一团被风吹散的晨雾。我咬紧牙关,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同时不断调整它的形态。

  光芒开始收缩,凝聚,渐渐有了人的轮廓。先是头,然后是肩膀和躯干,最后是四肢。五官模糊,看不清具体的面容,但能分辨出是一个和我体型相仿的少女虚影。虚影通体纯白,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悬浮在我身后半尺的位置,和我保持着相同的站姿。

  然后我尝试着将短笛的力量融入其中。虚影的右手微微抬起,在掌心凝聚出一根笛子的形状——比我的短笛略长一些,也是白色,泛着微光。

  我睁开眼,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的虚影。她也微微侧过头,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眸对着我。月光从她半透明的身体里穿过,在地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

  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围着虚影转了一圈。外观没有问题,形态也没有问题,魂力波动——我用自己的力量模拟出的伪魂力波动——也足够稳定。但这就是武魂真身吗?我凭想象捏出来的东西,和真正的武魂真身能对上几成?

  我不知道。万一真正的武魂真身有什么我完全不了解的特征,比如某种特定的魂力运转方式,或者某种特殊的印记,那我这个冒牌货一拿出来就会露馅。

  这个世界对魂师的管控严不严?有没有专门检验武魂真身的机构?强者能不能一眼看穿我的伪装?我的力量体系和这个世界的力量本质完全不同——天梦说我的力量在本质上和魂力有差异,那意味着真正的强者只要仔细感知,就能发现我的“武魂”没有魂力波动,只有一层伪装的壳。

  伪装得再像,也经不起近距离仔细查探。

  我散去了虚影。白光如水纹般消散在夜色里,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短笛在我指间转了一圈,被我握紧。

  不行。在亲眼见到真正的魂师如何展示武魂之前,绝对不能暴露。

  不只是武魂真身不能暴露,连短笛也不能随便拿出来。我需要先观察——观察这个世界的魂师是怎么战斗的,怎么释放武魂,怎么使用魂技,连带着日常交谈中怎么形容自己的力量。任何一个细节搞错了,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被当成异端追杀的滋味,我已经尝过一次了,不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再尝一次。

  在此之前,我就是一个失忆的普通人。

  我把短笛收回储物空间,裂隙无声地合拢,像是从未存在过。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萤火虫已经飘远了,只剩下一两颗亮点在极远的地方忽明忽暗。

  我转身走回土屋,轻轻推开木门,又轻轻掩上。灶膛里的余烬透过灰堆闪了一下暗红色的光,又暗下去。霍雨浩还在睡,姿势都没变,蜷在地铺上,呼吸绵长。

  我在床沿坐下,脱了鞋,躺回薄被里。

  月光透过破窗纸落在枕边,我把手伸出被子,对着光张开五指,又慢慢合拢。力量恢复了七成,够用了。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七成不够,远远不够。这里有武魂体系、魂环体系、魂兽体系——所有都是我不了解的规则。我可以伪装,可以隐藏,但纸包不住火。当那一天到来,我必须面对。

  所以,趁我还躲在暗处,先看清楚光在哪里,有多烫。

  男主视角

  “昨晚她又出去了。”

  天梦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不急不缓,带着一股子说书人的腔调。我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就被他这句话定在了被窝里。

  “出去?去哪儿?”我在心里问。

  “院子。大半夜的,不睡觉,一个人跑到院子里站着。”天梦顿了顿,“然后她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堆东西,挨个儿看了一遍,又挨个儿收了回去。”

  “什么东西?”

  “乐器。”天梦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琵琶、箜篌、铜喇叭、木笙、长笛、短笛——嚯,知道的以为她是魂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哪个乐坊的掌乐娘子。”

  我眨了眨眼,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她站在月光下的院子里,身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乐器,像个流浪的乐师,又像个清点家当的落魄贵族。然后我甩了甩头,把这幅画面甩掉,坐起身来。

  “她要做什么?”

  “别急,哥从头跟你讲。”天梦清清嗓子,显然对自己昨晚的暗中观察颇为得意。

  于是天梦开始讲。从那丫头怎么用指尖划开虚空、从裂隙里勾出乐器,到她拿着琵琶摸了半天又放回去,再到她捧着箜篌比划了两下又摇头,最后停在那根短笛上,翻来覆去地看,还在月光下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天梦把她的话复述了一遍。关于琵琶太大是师姐送的,关于箜篌携带不便,关于唢呐声音太大要留着当底牌——说到唢呐的时候天梦的语气明显兴奋了一下,他说这玩意儿有意思,百万年来头一回见到有人用唢呐当武器的——关于木笙太古老人家没见过,关于长笛太珍贵万一碎了心疼死,最后选了短笛,说它方便、低调、不惹眼。

  她还给短笛起了个名字,叫“清音笛”。

  “清音笛。”我在心里咀嚼了这三个字,清丽脱俗,简单干净。不像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武魂名字,但正是这种恰到好处的普通,反而让人觉得真实。

  “然后呢?”

  “然后她就站在院子里发呆。”天梦说,“哦不对,不是发呆——她试着凝聚了武魂真身。”

  我顿时来了精神。“武魂真身?她没有武魂,怎么凝聚?”

  “所以说这丫头聪明。”天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她用自己的精神力捏了一个虚影——纯白色的,和她差不多高,手里也拿着一根笛子。做得有模有样,从外形上看和真正的武魂真身几乎没什么区别。但她捏完之后围着自己那个虚影转了好几圈,左看右看,自言自语问了好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说:‘这就是武魂真身吗?会不会露馅?’然后又说:‘等看了别人怎么展示再拿出来,万一搞错了遭到追杀就太惨了。’”天梦学她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冷淡里带着一丝谨慎。

  我的动作顿住了。她一个人站在半夜的院子里,对着自己捏出来的虚影,担心露馅,担心被追杀。这个画面在天梦的转述里显得有点傻,但我笑不出来。

  她害怕。从她落到这个世界开始,她就没有一刻是真正安心的。受伤时怕死,醒来后怕被发现,恢复力量后怕暴露。她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掉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规则体系里,像一只误入鸟群的蝙蝠,拼命学着扇翅膀的节奏,生怕自己飞得不对就被啄死。

  她一定很孤独。

  “所以她最后什么也没做?”我问。

  “什么也没做。”天梦说,“她把短笛收起来,虚影散掉,转身回屋睡觉了。她的打算是先观察这个世界的魂师怎么战斗、怎么展示武魂,然后再决定自己的伪装方案。在此之前,继续装失忆的普通人。”

  我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碗搁在膝盖上,沉默了。

  她选短笛当伪装武魂。短笛不是武器,至少看起来不像武器。它的威胁性被包裹在精致的白玉外壳下,谁会防备一个拿着短笛的人呢?足够低调,足够不起眼,足够在关键时刻出其不意。她对自己的伪装方案想得很细——从外观到名字,从名字到展示时机,每一步都反复推敲,像个在暗处编织蛛网的蜘蛛,耐心地等着第一根丝线被触动。

  确实很聪明。

  但是——我系好衣带,思绪忽然沉了下去。

  聪明是一回事,实战是另一回事。

  她用短笛伪装武魂,想法很好。但外形可以伪装,名字可以编造,战斗时的力量强度却骗不了人。武魂的本质是魂力和血脉的结合,而她身上的力量和魂力完全是两套体系。在不熟悉魂师战斗方式的情况下,她要么伪装得太像而束手束脚,要么放开了打而暴露自己。

  这两种可能,哪一种都危险。

  她的处境,比她自己意识到的更艰难。

  我把碗搁在树墩上,站起来,走到门边,推开木门。晨光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空气。院子里洒满金色,晾衣绳上的粗布衣裳被夜露打湿,在晨风里滴滴答答地淌着水珠。我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中央那片泥地——有几个极浅的脚印,赤足的轮廓,纤瘦而窄,在晨光里轮廓分明。

  那是她昨晚的足迹,围着一个小圆圈,一圈又一圈,像在画一个没有出口的迷阵。

  我站在门槛上,盯着那几个脚印看了几息。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轻而稳。我转过头,她已经起来了,站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睡眼还有些惺忪,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那件宽大的粗布衫在她身上晃荡,袖子挽了两道,露出纤细的手腕。

  “早。”她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我往旁边让了让,让她能走出门。

  她走到院子里,路过那片脚印时,脚步没有半分停顿,赤足踩上去,刚好和昨夜的足迹重合——分毫不差。她大概以为泥土经过一夜会把脚印填平,以为没有人会发现。但她不知道天梦每夜都在替我看守,更不知道我知道一切。

  她在晨光里伸了个懒腰,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然后她回过头来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刚睡醒的微微红晕。

  “今天吃什么?”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个从异世来的、浑身是秘密的、会用唢呐当武器的家伙,伸完懒腰回过头来,问的第一句话和这间土屋里的任何一个普通住客没有区别。

  今天吃什么。

  好,那就先吃饭。

  “棒子面粥,”我说,“还有昨晚剩的半块饼,我去热。”

  她点了点头,在石墩上坐下,等着开饭。晨光落在她侧脸上,安静而平和,和昨晚站在院子里对着虚影反复推敲、自言自语怕被追杀的那个谨慎少女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