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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

斗2:橘子只想卖咖啡,霍挂却赖着不走

第三章 夜探

  女主视角

  夜深了。

  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最后一丝余温被夜风带走,土屋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两道。大婶和大叔在隔壁屋里睡得很沉,隔着土墙都能听见大叔打鼾的动静,一声接一声,像是漏风的风箱。

  而那个叫霍雨浩的少年,蜷在屋子另一头的地铺上,裹着一条薄被,呼吸绵长而平稳。

  我睡不着。

  不是因为大叔的鼾声,也不是因为床板太硬,而是因为我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一个问题。

  白天喝粥的时候,我仔细观察过他。他的伤,那道在森林里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现在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从重伤昏迷到行动自如,只用了一天一夜。这种恢复速度,放在任何一个正常魂师身上都是天方夜谭,更何况是一个魂力波动微弱、看上去连一环都没达到的少年。

  他的生命力,一定浓郁得超乎寻常。

  不仅如此,他身上还藏着别的秘密。那股在森林里反噬我的冰冷力量,绝不是他自己的力量。那种浩瀚、磅礴、带着远古气息的波动,像是某个沉睡在他体内的巨兽,只是翻了个身,就把我震晕过去。如果我能摸清楚那股力量的底细,如果能将那种力量化为己用——

  我翻了个身,侧躺着,目光落在不远处地铺上那团模糊的轮廓上。

  月光从破了的窗纸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几道银白的细线。他睡得很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他的五官比白天看起来更清秀些,睫毛不算长,但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不对,我在看什么。

  我移开目光,开始冷静地分析利弊。

  第一,他很好骗。这一点几乎可以确定。一个在森林里捡到陌生少女、二话不说背回来救治的人,不会有多少防人之心。他看我的眼神太过干净,干净到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在那种环境里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还保留着这种毫无戒备的善意?

  第二,他对我没有威胁。他的魂力波动很弱,即使恢复了伤势,也不具备对我造成实质伤害的能力。至于那股冰冷的力量——只要我不主动攻击他的生命本源,那股力量似乎不会主动触发。

  第三,我现在的状态太差了。魂力恢复不到三成,经脉虽然勉强修复,但脆弱得像蛛丝织成的网,稍有不慎就会再次崩裂。如果遇到敌人,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所以,必须尽快恢复实力。

  而恢复实力最快的途径,就在三尺之外的地铺上。

  我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泥地上。秋夜的寒意从脚底一路窜上来,我下意识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朝他的地铺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轻,脚掌落地几乎没有声响,只有粗布衣摆摩擦的细微沙沙声。

  走到他身边时,我停了一下。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那条薄被被他裹得很紧,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搭在被子外面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薄茧——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

  我在他身边缓缓蹲下。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让我看清了他皮肤上那层极淡的光泽。那不是什么夸张的发光,而是一种健康的、由内而外的莹润感,像是久旱的草木终于喝饱了水之后焕发出的生气。今天白天在院子里见到他时,这种感觉还没有这么明显,但此刻在月光下,我几乎可以肯定——他的生命力比昨天更加浓郁了。

  我回想起昨天在森林里见到他的样子。那时候他面黄肌瘦,颧骨突出,瘦得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竹竿。虽然昏迷着,但脸上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憔悴,是那种长期营养不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面相。

  可现在呢?

  他依旧很瘦,肩膀依旧单薄,但他的皮肤不再是那种蜡黄的、没有生气的颜色,而是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一块蒙尘的玉石被擦去了表面的灰,终于露出了底下的莹润质地。

  仅仅一天时间。

  这种变化,一定和他体内的那股力量有关。

  我慢慢俯下身,靠近他的脸。他的呼吸温热地拂过我的面颊,带着淡淡的气息——不是什么香味,而是干净的、属于少年的气息。我盯着他微蹙的眉心,犹豫了一瞬。

  昨天在森林里,我用了最直接的方式——肌肤相亲,大面积接触——却引发了那股力量的反弹。但如果我不碰他的生命力,而是换个目标呢?

  比如,精神力。

  精神力是比生命力更精微、更难以触及的存在。一般人甚至感知不到精神力的存在,更别说主动调动它。但我不一样,我的能力本质上就是生命与精神的双重牵引,只是在过去,我更多地将它用在生命力上,因为它见效更快、更直接。

  但如果这个少年的精神力也像他的生命力一样浓郁——

  我咬了咬下唇,做出了决定。

  我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他的额头。

  肌肤相触的瞬间,一股凉意从他的皮肤上传来。不是冰寒刺骨的那种凉,而是像山间清泉流过皮肤的感觉,清爽、干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我这才意识到,他的体温似乎比正常人低一些——白天没注意到,因为隔着距离,但此刻额头相贴,那种微凉的触感格外清晰。

  这绝不可能是普通人的体质。

  我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自己的精神力中。在我的感知里,我的精神力像一团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因为受伤而显得黯淡稀薄。而透过额头相贴的那一点接触,我能隐约感知到他的精神之海——那片精神之海此刻平静无波,像一面沉睡的湖。

  但湖面之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我隐约感觉到某种庞大存在的气息,蛰伏在深处,沉默而警惕。

  那股力量没有攻击我。也许是因为我没有触碰他的生命力,也许是因为我太过弱小,弱小到不值得它出手。

  我压下心中的忌惮,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上。

  我的精神力缓缓分化出一根极其细微的丝线,从我的眉心探出,穿过额头相贴的那一点,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精神之海。这根丝线本质上是我自己的一缕生命力转化而成的精神触须,纤细、柔韧,不会引起警觉。

  丝线触碰到他精神之海边缘的瞬间,一股清冽的感觉顺着丝线回流到我的意识中。像是酷暑天喝下第一口冰水,从头到脚都清爽通透。我的精神为之一振,连带着那些因为受伤而萎靡的神经都像是被唤醒了一般。

  果然,他的精神力也非同寻常。

  我压制住贪婪的冲动,没有大肆吸取——那样一定会惊醒他,或者引发那股力量的反弹。相反,我像一个极其克制的窃贼,只让那根丝线轻轻搭在他的精神之海表面,汲取最表层的、最微不足道的一丝精神力。

  太少了。效果太慢了。

  以这种速度,我要在这里贴一整夜才能恢复哪怕一成精神力。而天亮之前,我必须回到床上,不留下任何痕迹。

  我皱起眉,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我不用吸取的方式,而是牵引呢?通过精神力的共鸣,让他主动将精神力输送过来,就像牵线搭桥一样,将两个人的精神之海暂时连通?

  这个方式比直接吸取要复杂得多,消耗也更大。但好处是——不会引起对方的警觉。因为牵引是一种双向的连接,在理论上,他也可以从连接中获益。当然,这只是理论,因为我绝不会让他从我的精神之海中拿走任何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凝聚精神力。那根淡金色的丝线变得更加纤细,却在末端分出了无数更细的触须,像是一张极其微小的网,轻轻覆在他的精神之海表面。

  然后,我开始牵引。

  丝线微微震动,发出一道极其微弱的共鸣波。在我的感知中,他的精神之海荡起了一圈极淡的涟漪,然后——有一丝精神力顺着丝线流了过来。

  清冽、纯净、带着一丝难以描述的冰凉质感。

  我的精神之海贪婪地接收了这一点馈赠,瞬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清爽。这比直接吸取生命力带来的满足感更加纯粹,也更加——让人上瘾。

  但就在这时,我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一丝精神力,来得太顺利了。

  不是因为我技巧高超,而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看着我,并且在最关键的时候,轻轻地推了一把。就像是一个躲在暗处的大人,看着小孩笨拙地偷果子,觉得有趣,干脆摘了一个递过去。

  我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我猛地睁开眼,额头上还贴着他的额头。月光下,他的脸依旧平静,呼吸依旧绵长,没有任何异常的迹象。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挥之不去,像是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我,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玩味。

  不是他。

  注视我的,是那股冰冷力量的主人。

  我缓缓抬起额头,离开他的皮肤。那根精神丝线自然断开,最后一缕清冽的精神力流入我的精神之海,带来一阵舒畅的战栗。

  我坐在他的地铺旁边,低头看着这张熟睡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体内那个存在发现了我。但它没有阻止我,甚至还——帮了我一把。为什么?是觉得我构不成威胁,还是另有打算?

  不管是哪种可能,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叫霍雨浩的少年,比我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我无声地站起身,退回自己的床铺,重新盖上被子。粗糙的布料蹭过下巴,我闭上眼,感受着精神之海中那一点新增的力量——很少,但极其精纯,比我自己的精神力品质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他说可以跟着他。

  好,那我就跟着。我倒要看看,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土屋陷入完全的黑暗。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被夜风吹散。

  我闭上眼,强制自己入睡。

  明早醒来,一切如常。我还是那个失忆的、无害的少女,他还是那个善良的、好骗的少年。而这场夜色里的试探,只有我和他体内那个神秘存在知道。

  天梦视角

  夜很静。人类的村庄到了晚上总是这样安静,没有魂兽的咆哮,没有风吹过树冠的呜咽,只有偶尔几声狗叫和远处溪水的潺潺声。这种安静让哥很不习惯。

  哥在雨浩的精神之海里翻了个身,无聊得快要发霉了。

  融合还算顺利,但进度比哥预想的要慢。这小子的身体底子太差了,经脉细弱得像随时会断的丝线,精神力虽然天生不弱,但从来没有经过系统修炼,散乱得像一团没有梳理过的棉花。哥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帮他梳理精神之海,顺便修复了一下他那副破烂身体——用哥的本源力量滋养他的经脉和血肉,虽然耗费了哥不少力气,但效果还不错。

  至少明天他醒来,会发现自己的皮肤变好了不少。

  哥可不是为了让这小子变好看,纯粹是因为——一个百万年魂兽的宿主,面黄肌瘦像什么话?丢哥的脸。

  正在哥百无聊赖地数着雨浩精神之海里的精神力丝线时,一阵极其细微的波动从外界传来。

  有人。

  哥瞬间警觉起来,将感知扩散到雨浩体表。然后哥看到了——那个白天自称失忆的丫头,正赤着脚从床上走下来,朝雨浩的地铺靠近。

  她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但再轻也没有用,哥的感知覆盖了方圆数十丈,一只蚂蚁爬过哥都能数清楚它几条腿。

  她想干什么?

  哥没有立刻叫醒雨浩,而是静静地观察着。这丫头身上有伤,魂力波动很弱,不具备威胁性。但她的眼神——哥在黑暗中看得一清二楚——那种审慎的、计算的目光,绝不是一个失忆少女该有的。

  哥就知道,这丫头不简单。

  她蹲在雨浩身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哥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雨浩脸上移动,从眉毛到睫毛,从鼻梁到嘴唇,最后停留在他的皮肤上。

  然后她俯下身,将额头贴上了雨浩的额头。

  哥愣了一下。

  这个动作,如果换成一个成年女人来做,哥会觉得她另有所图。但她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眼神里没有半点旖旎,只有冷静和专注。紧接着,哥感知到了一丝精神力的波动——极其细微,像是一根发丝探入了雨浩的精神之海边缘。

  这丫头在牵引精神力?

  哥更加好奇了。精神力的运用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至少需要对自身精神之海有相当程度的掌控力。而这丫头不仅做到了,手法还相当精妙——她分化出的那根精神丝线纤细而柔韧,探入的力度恰到好处,不会触发精神之海的防御机制。这不是初学者能掌握的技术,甚至一些三环四环的魂师都未必能做到。

  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就在哥犹豫着要不要出手阻止的时候,那根精神丝线已经搭上了雨浩的精神之海表面,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吸取精神力。说是吸取,其实更像是用一根绣花针在水缸里挑水喝——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吸取的量更是微乎其微。

  这点精神力,对雨浩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哥收回了准备干预的念头,打算看看她下一步会怎么做。然后哥发现她改变了策略——不再吸取,而是尝试牵引。那根丝线微微震动,释放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共鸣波动,试图引导雨浩的精神力主动流过去。

  有趣。

  这种牵引法比直接吸取要复杂得多,消耗也更大。她宁可自己消耗也要避免惊醒雨浩,说明她确实不想被发现,也确实不打算伤害他。

  哥忽然来了兴致。

  这丫头费了这么大力气,只为了偷一点精神力?这点精神力对她来说有什么用?修复伤势?补充消耗?哥仔细感知了一下她的精神之海——黯淡、稀薄、多处破损,确实是一副重伤未愈的状态。

  原来如此。她想用雨浩的精神力来疗伤。

  哥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

  哥从雨浩的精神之海中分离出一丝极其微小的精神力——大概只有一片湖泊中的一滴水那么多——然后顺着她牵引的方向,轻轻送了过去。

  她接收到了。哥能感觉到她的精神之海在接触到那丝精神力时微微一颤,然后迅速将其吸收。那种反应就像是一株干枯的植物终于接到了第一滴雨露,每一片叶子都在舒展。

  然后她忽然睁开了眼。

  哥看到她瞳孔中一闪而过的惊疑。她感觉到了——有人帮了她一把。她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警惕和忌惮。她盯着雨浩沉睡的脸看了很久,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最后,她无声地退回了自己的床铺。

  哥在精神之海里翻了个身,若有所思。

  这丫头很有意思。她明明想要雨浩的东西,却没有采取强制手段,而是用了最温和、最不伤害雨浩的方式。她的手法很熟练,但显然不常用来做这种事——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感,不是装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发现哥的存在。她只知道有一股力量帮了她,却不知道那股力量来自哪里。这说明她的感知能力有限,至少无法穿透哥的隐匿。

  算了,先不惊动她。

  明天早上,等雨浩醒了,哥再告诉他今晚发生的事。至于那丫头,既然她没有恶意,哥也不介意让她蹭一点精神力。毕竟,能被哥选中的人,精神力多得是,分一滴两滴出去,就当是喂猫了。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哥将感知收敛回雨浩的精神之海,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团蜷缩的身影。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一个失去记忆的神秘少女,一个被百万年魂兽选中的倒霉小子,这一路同行,怕是不会太无聊了。

  男主视角

  阳光从破窗纸里刺进来的时候,我翻了个身,脸朝下埋在枕头里,迷迷糊糊地不想起床。

  “雨浩,醒醒。”

  脑子里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我一个激灵坐起来,薄被滑到腰际,凉风灌进来,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

  “天梦?”我揉着眼睛,意识还有些模糊,“大清早的你喊什么……”

  “哥昨晚替你盯着,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事。”天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关于你捡来的那个丫头。”

  我的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我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床铺——她还在睡,侧身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呼吸平稳,睡得很沉的样子。

  “她怎么了?”我压低声音,在脑海中问道。

  天梦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昨晚你睡着之后,她又过来找你了。”

  “找我?”

  “对。准确地说,是找你的精神力。”天梦慢悠悠地说,“她趁你睡着,从床上溜下来,把额头贴在你额头上,然后用自己的精神力牵了一根丝线,搭在你的精神之海上,想要牵引你的精神力过去。”

  我愣住了。

  额头相贴。

  我的脸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但很快就被天梦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吸引了注意力——“牵引精神力”?她要我的精神力做什么?

  “不过哥没有阻止她,”天梦继续说道,“因为她的操作很有意思。她没有强行吸取,而是用了一种温和的牵引法,消耗自己的力量来引导你的精神力流过去。这种方式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反而会让她自己消耗不少。”

  “那你……”

  “哥帮了她一把。”天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送了她一点点精神力,大概一滴水的分量。她接收到了,然后满意地回去睡觉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阻止她?”我问道,“她在偷我的精神力,你不但不阻止,还帮她?”

  “因为那点精神力对你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对她来说却是救命的东西。”天梦的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一些,“她的精神之海破损得很严重,如果不尽快修补,用不了多久就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哥虽然觉得这丫头来历不明,但也犯不着看着她废掉。”

  我沉默了。

  她昨晚来偷我的精神力,是为了疗伤。她不告诉我,也许是因为不想暴露自己的能力,也许是因为不信任我。但不管怎样,她用的方式是最温和的那种,宁愿自己消耗也不愿伤害我。

  天梦似乎猜到了我在想什么,补了一句:“她没打算伤害你。不然哥早就出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我知道了。”我掀开被子站起来,开始穿外衣,“天梦,谢谢你告诉我。”

  “哼,哥可不是为了帮你盯着她,纯粹是因为无聊。”天梦在精神之海里转了个圈,“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那丫头快醒了,别说漏嘴。”

  天梦的声音沉寂下去,土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系好衣带,朝她的床铺看了一眼。她还在睡,睫毛微微颤动,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晨光落在她脸上,她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嘴唇也不再是那种没有血色的苍白。

  原来是因为我的精神力。

  我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瓢水倒进陶盆里,捧起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我盯着水盆里晃动的倒影,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天梦说的话。

  她需要精神力来疗伤。但她没有跟我说,而是选择在夜里偷偷来取。因为她不信任我,或者说,她不相信我会给她。所以她宁愿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趁我睡着的时候动手,用最温和、最不伤害我的方式,取走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精神力。

  这个人,明明有能力强行夺取,却选择了最费力的方式。

  我的心情有点复杂。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生气吗?她确实偷了我的东西。但天梦说得对,那点精神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对她却是救命的东西。而且她用了最不伤害我的方式,甚至不惜消耗自己。

  灶台边放着几个粗瓷碗,我拿起一个,又从锅里舀了半碗昨晚剩下的棒子面粥。粥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我端着碗,在树墩上坐下,小口小口地喝着冷粥。

  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我转过头,看见她翻了个身,被子滑到腰际,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身。那件过于宽大的粗布衫皱巴巴地裹在她身上,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我飞快地转回去,差点把碗打翻。

  粥洒了两滴在裤子上,我手忙脚乱地拿袖子去擦。动作太急,碗沿磕在桌角,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唔……”

  身后传来一声迷糊的轻哼,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她醒了。

  “早。”我头也不回地打了个招呼,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灶上有粥,冷的,要不我去热一下——”

  “不用。”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听见她下床的动静,然后是她走到水盆边的声音。水声哗啦响了一阵,大概是她在洗脸。

  我从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她的背影。她站在水盆前,低头用冷水拍着脸,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出太多声响。晨光透过窗纸照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镶了一圈淡淡的金边。

  她转过身来。我立刻收回目光,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那半碗冷粥。

  “昨晚睡得好吗?”我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她在我对面的另一个树墩上坐下,端起我给她留的那碗粥。闻言,她抬眸看了我一眼。

  “还行。”

  两个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她的眼神平静得一如既往,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我垂下眼,把最后一口冷粥倒进嘴里。

  她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这样也好。她不提,我也不问。她想用我的精神力疗伤,可以——只要她不伤害我,不伤害别人,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在心里暗暗记下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