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

第四十三章 情敌

　　她答应不再去找大哥了。说“好”的时候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被子。他听到了。他把她抱紧了一点，她的身体在他怀里软着，湿着，热着。

　　她的呼吸慢慢变慢了，他没有睡。他知道大哥走了。帐篷外面的脚步声远了，轻了，没有了。他听到了。从大哥来的时候他就听到了。

　　那个防干扰装置挡不住大哥，他知道。大哥的魂力比他高，大哥想听什么都听得到。他不想停。他叫了妈妈。他知道大哥听到了。他是故意的。

　　她在他怀里动了一下，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看着他。帐篷里只有地上的灯还亮着，光从下面照上来，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她的眼睛是黑的，很黑，很亮。她看了他一会儿。“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他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在他胸口上点了一下。

　　“你大哥在外面。你知道。”他握住她的手指，放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小，他的手掌能整个包住。“他来干什么？”他问。

　　她看着他，眼睛没有眨。“不知道。也许是想看看你的伤。也许是想跟你说上战场的事。我没见到他。你把我拉回来了。”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答应我的事，算数吗？”她看着他，看了几秒。“算数。不去找他。”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她的脸贴在他脖子上，呼吸打在他皮肤上，热的。他抱着她，抱了一会儿。

　　“除了大哥。”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把什么东西吓跑。“你还和谁在一起过？”

　　她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他感觉到她的睫毛扫过他的脖子，痒痒的。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她也许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帝天。”她说。“兽神帝天。星斗大森林那只龙。”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感觉到了，她的手放在他胸口上，掌心里是她的体温。“很久以前了。在我的身体还是那个样子的时候。在星斗大森林，生命之湖旁边。就一次。”

　　她停了一下。“那具身体碎了。三个小时。碎成灰了。”她说完了。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不动了。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她睡着了。

　　他抱着她，没有动。他的脑子里在转。帝天。兽神帝天。十大凶兽之首。金眼黑龙王。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东西。她跟他在一起过。

　　三个小时。碎成灰了。他抱着她，她的身体在他怀里，软的，暖的，活着的。她活着。她碎过，但她活着。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

　　大哥。帝天。大哥有家庭，有孩子，有情人。他不可能给她任何东西。她不会去找他了。她答应过的。他信。帝天——他打不过。现在打不过。

　　以后——他睁开眼睛，看着帐篷顶。那道褶皱还在。他看了很久。以后也打不过。活了几十万年的龙，人类打不过。没有人打得过。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头顶。她的头发散在他下巴下面，黑的，乱的，有几缕贴在他脸上。她在他怀里，在他床上，在他身边。

　　她不在帝天身边。她在人类的世界里，在战场上，在他怀里。帝天没有来找她。帝天没有把她抢回去。帝天不在乎。她也不在乎。

　　她说“就一次”。她说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她不在乎帝天。她不在乎大哥。她在乎他吗？她在他身边。

　　她答应不去找大哥了。她让他抱着她。她在他身下叫他的名字。她不在乎他。她只是需要一个人。一个不会压着她、不会让她疼、不会让她碎的人。

　　他可以做这个人。他会做这个人。他会学会怎么让她满意，怎么让她不皱眉头，怎么让她只叫他一个人的名字。他会学会。

　　他抱着她，抱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她动了一下，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没睡？”他看着她。“没有。”

　　她把脸又埋回去了。“睡吧。明天还要上战场。”他闭上眼睛。他睡不着。他在想。她跟帝天在一起过。

　　碎成灰了。他把她抱紧了一点。她动了一下，没有醒。他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闭上眼睛。

　　他睡不着。他一直在想。想她说的“就一次”。想她说的“碎成灰了”。想她在他怀里，软的，暖的，活着的。他抱着她，抱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