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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大哥

斗2:橘子只想卖咖啡,霍挂却赖着不走

第四十二章 大哥

  戴钥衡处理完军务已经是后半夜了。桌上的地图标了新的防线,斥候送回来的情报叠了三份,他都看过了,该签的字签了,该划的线划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凉,带着土腥味和远处篝火的烟味。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霍雨浩的伤还没好利索,明天要上战场。他这个当大哥的,应该去看看。他往霍雨浩的帐篷走。

  路过巡逻队的时候,领头的士兵停下来给他敬了个礼,他点了点头,继续走。走了几步,那个士兵忽然追上来。“团长。”“什么事?”“您是要去找霍公子吗?”

  戴钥衡停下来,看着他。士兵的表情有点犹豫,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想要不要说。“霍公子那边……带了一个姑娘来。来了有一周了。两个人住在一起,同吃同睡的。我们以为是您批准的。”

  戴钥衡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姑娘。他弟弟带了一个姑娘来军营。同吃同睡。他居然不知道。军营里不能有女人,这是规矩。他应该生气。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脑子里在转。

  什么样的姑娘?他弟弟从来不是这种人。在史莱克的时候,那么多人跟他表白,他一个都没理。问他为什么,他说在找人。找了好几年。

  现在他带了一个姑娘来军营,同吃同睡。他找到了?他转过身,继续往霍雨浩的帐篷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应该直接过去。

  那是他弟弟,他去看弟弟,天经地义。至于那个姑娘——他管不了。他弟弟不是小孩子了。他继续走。

  霍雨浩的帐篷在营地西边,靠着一排枯死的灌木。帐篷里亮着灯,昏黄昏黄的。戴钥衡走过去,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感觉到了一种很轻微的魂力波动。防干扰装置。他弟弟在帐篷里设了防干扰装置。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这是军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需要设防干扰装置?他站在帐篷外面,犹豫了一下。

  转身走?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他的脚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站了几秒。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不是说话,是喘。那种很轻的、压着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喘。他听过这个声音。

  在星落镇的面馆后面那间小屋子里,在那些他以为她已经死了的夜晚里,他梦到过这个声音。他的手指收紧了。

  她在里面。在他弟弟的帐篷里。在他弟弟的床上。他站在那里,没有动。风吹过来,帐篷的布微微鼓了一下,又瘪回去了。

  他又听到了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不是那种压着的了,是那种忍不住的、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他太熟悉了。

  她在他身下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开始是压着的,轻轻的,像怕被人听到。后来忍不住了,声音就出来了。不是叫,是喘,是那种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从骨头缝里漏出来的声音。

  她的声音变了。不是喘了,是说话。声音很轻,隔着帐篷听不太清。但他在外面,他的魂力比他弟弟高,他的听力比他弟弟好。他听到了。

  “轻点。这里。对。就是这里。慢一点。不,快一点。嗯——就这样。别停。”

  她在指挥他。他弟弟。她在床上指挥他弟弟。他站在那里,手指攥着,攥得指节发白。

  她指挥他弟弟的时候,声音是那种很平常的、很自然的、像在教一个人做一件他很想学会的事。他听过她用这种声音说话。

  在星落镇的面馆里,她教他揉面的时候,也是这样。“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对。就是这样。慢慢来。”他站在帐篷外面,风吹着他,凉凉的。他没有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走。

  也许是想确认。确认是她,在他弟弟的帐篷里,在他弟弟的床上,活着。也许不只是确认。

  也许是他想听她的声音。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自从星落镇之后,自从她死了之后,自从他把那把菜刀从面馆里拿走之后。她没有死。她活着。她在里面。

  帐篷里的声音变了。不是喘了,不是说话了。是那种——他不想形容。他听过。在星落镇。在他以为她会一直等他的那些夜晚里。他的手指松开了。又攥紧了。他应该走了。

  他站在这里,听他弟弟和他的女人——不是他的女人。她不是他的女人。她从来没有是他的。她只是在他路过的时候,给他煮了一碗面。咸的,糊的,土豆切得难看。他吃了一个月。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他走的时候,她说“你等的人不是我”。她说对了。他等的人不是她。他等的是一个能给他煮一碗不咸的面的人。他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她死了。她活着。在他弟弟的帐篷里。他应该走了。他没有走。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字。

  “妈。”

  霍雨浩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低低的,哑的,带着那种他不想形容的东西。戴钥衡站在那里,脑子空了。

  他听到了什么?他弟弟在叫谁妈?那个女人?他弟弟叫她妈?他站在那里,风吹着他,帐篷的布在他面前鼓着,瘪着,鼓着,瘪着。

  他的脑子里在转。那个女人,年纪不大。看起来刚成年。怎么可能是他弟弟的妈?他弟弟的妈在家,在公爵府里,在养病。

  不是她。他弟弟叫她妈。在那种时候叫她妈。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着,攥得指节发白。他明白了。不是亲妈。是那种——他不想明白。

  他站在帐篷外面,听着里面的声音。他弟弟叫她妈。她没有反对。她没有说“不要这样叫”。她没有说“我不是你妈”。

  她没有说任何话。她只是喘着,叫着,指挥着。他弟弟叫了很多次。有时候是“妈”,有时候是“妈妈”。叫得越来越顺,越来越自然,像是在叫一个他叫了很久的人。

  戴钥衡站在那里,脑子里开始拼。他弟弟小时候和母亲住在一起。他知道。后来母亲被赶出去了,他弟弟也跟着走了。再后来母亲回来了,病好了,有名字了,不用干活了。他弟弟不在。

  他弟弟去了本体宗,去了史莱克,去了他不知道的地方。他弟弟回来的时候,十五岁,八十六级,身边没有女人。从来没有。那么多人跟他表白,他一个都没理。他说他在找人。

  他找了几年。他找到了。在星落镇。在面馆里。那个女人。那个给他煮了三个月面的人。那个说“你等的人不是我”的人。

  她在等他的弟弟。她一直在等他的弟弟。他站在那里,风吹着他。他不冷。他只是觉得——他说不清楚。大概是“原来如此”的意思。

  帐篷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听到他弟弟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他听到了。“答应我。不要再去找大哥了。在我需要你的这段时间里,你永远属于我。”戴钥衡站在那里。他弟弟知道。

  知道他跟她在一起过。知道她在星落镇,知道他吃了三个月的面,知道她在他床上待过。他什么都知道。他叫她妈。他知道她是他弟弟的妈。不是亲妈。是那种——他不想知道。

  他站在那里,听着里面的声音。她答应了他弟弟。声音很轻,隔着帐篷,他听不清说的是“好”还是“嗯”。但他听到了那个语气。是那种“好了好了,你说什么都行”的语气。她答应了。

  她不会再来找他了。她从来没有来找过他。两次,都是她自己来的,不是来找他,是来找一个暖床的人。他刚好在那里。

  他弟弟也在那里。她选了他弟弟。她从来没有选过他。他站在帐篷外面,站了很久。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两条河汇到了一起,卷着石头和沙子往下冲。

  他听着那个声音,脑子里浮现出一些画面。不是他想的,是自己冒出来的。

  她在他身下的时候,头发散在枕头上,黑的,乱的,脸是红的,嘴唇是湿的。她的腿缠着他的腰,脚趾蜷着。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碎碎的,像一条被石头挡住的河。她的手指在他背上抓着,指甲掐进去,疼的。他没有动。

  他让她抓。她抓完了,会摸。手指从他的背上慢慢地划过,像在描一幅她画了很多遍的地图。他闭上眼睛。又睁开。他不想想这些。他不能想这些。他转过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重。走过一排帐篷,走过那棵枯树,走过巡逻队。士兵给他敬礼,他没有看到。他走回了自己的帐篷。

  他站在帐篷中间,没有点灯。黑着。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坐下来,坐在椅子上。椅子很硬,靠背很直。他靠着,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他弟弟什么时候认识她的?在史莱克?她是什么身份?学生?旁听生?

  他用什么身份来的?她怎么会去史莱克?她不是在星落镇开面馆吗?面馆关了,她走了,他以为她死了。她没有死。她去了日月帝国。她被抓去做实验了。身体被改造了。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拿了实验报告,去了史莱克,换了旁听生的资格。

  她在那里遇到了他弟弟。他弟弟认出了她。他弟弟一直在找人。他找到了。他弟弟叫她妈。她比他弟弟大。大多少?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在星落镇开面馆的时候,看起来比现在大。现在这具身体是改造过的,看起来刚成年。

  她原来多大?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想知道。他坐在椅子上,睁开眼睛。帐篷里是黑的。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他只是坐着。

  他想到了一件事。他弟弟小时候,和母亲住在公爵府外面。他去看过。

  不是特意去的,是路过。他骑着马从那条街上经过,看到一个小孩蹲在门口劈柴。很瘦,很小,斧头比他的胳膊还粗。他劈一下,歇一下,劈一下,歇一下。他看了几眼,走了。他没有下马。他没有叫他。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路过。后来他弟弟被赶出去了,他不知道。后来他弟弟的母亲病了,他不知道。后来他弟弟一个人去了星斗大森林,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弟弟回来了,十五岁,八十六级,很厉害。他只知道他弟弟在找人,找了好几年。他只知道他弟弟找到了。

  他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他不想了。他什么都不想了。明天要上战场。要打日月帝国。要守住阵地。要活着回来。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地变慢了。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