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泛起了层层涟漪,将琴六弦拉回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八月。
那时候,他还叫东啸风,和北啸海、南啸天一起,怀揣着一腔热血闯荡江湖,却常常穷得叮当响。
那天,三人已经饿了两天,走在荒芜的乡间小路上,眼看就要撑不下去,远远望见前方有一处村落,村口挂着红灯笼,隐约能听到唢呐声。
走近了才知道,是村里的李三要娶亲,摆了流水席。
那是李三和顾盼娣的婚礼。
一个不过二八年华的姑娘被许配给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当续弦。
为了混口饭吃,三人临时起意,南啸天给自己编了个“江员外”的名头,北啸海装作他的侍从,东啸风则负责打掩护,就这么混进了李家的婚宴。
婚宴上喧闹非凡,觥筹交错间,满是粗俗的笑闹声。
东啸风坐在角落,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偷偷观察着这场荒唐的婚礼。
当新娘被人搀扶着走进院子时,她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住了。
不是因为新娘的喜庆,而是因为她身上那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脆弱和绝望。
和她当初一样。
那时候的顾盼娣,还不叫顾廿九。
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嫁衣的布料粗糙,针脚也有些歪斜,显然不是精心准备的。
嫁衣宽大,套在她瘦弱的身上,像是空荡荡的壳,显得她更加单薄,头发被梳成了妇人的发髻,上面插着一朵俗气的大红花,可那朵红花衬得她的脸色愈发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东啸风记得很清楚,她的肩膀窄窄的,脊背微微佝偻着,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被红绸带绑着,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透着不安。
脸很小,巴掌大的样子,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颧骨有些突出,显得眼睛更大了。
那时候的眼睛里没有星光,只有满满的恐惧和无助,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让人看着心疼。
她打听了一番才知道,顾盼娣的家里重男轻女,为了给她弟弟凑钱娶媳妇,硬是要把刚满十六岁的她嫁给四十多岁的李三当续弦。
李三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满脸横肉,说话粗声粗气,笑起来时露出一口黄牙,看着就让人恶心。
可顾盼娣不敢反抗,她从小就被家里人打骂,早就习惯了逆来顺受,只能任由家里人摆布。
婚宴过半,东啸风看着顾盼娣被李三拉着敬酒,李三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眉头紧皱,却不敢出声。
那一刻,东啸风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
她见不得这种欺负人的事,更见不得一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姑娘,要被推进这样一个火坑里。
她悄悄找到顾盼娣,在她耳边低声问:“你愿意跟我们走吗?离开这里,去过你自己想过的日子。”
顾盼娣当时愣住了,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