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渝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发现身边的小孩还在疯跑,风吹起一片秋叶,落在他膝头,仿佛提醒他现实的存在。
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响。
太阳快落山了,光晕打在他睫毛上,微微发痒。
他晃了晃脑袋,拎起包往酒馆的方向走去。
还有两个小时才开工,他知道。
他只是无聊,或者说,是一种逃避的方式,能站在舞台上唱歌,总好过在屋里听自己心跳。
夜幕降临,灯火一盏一盏亮起,像是天上掉落的星星。
他熟门熟路进了酒馆,和老板打了声招呼,嘴角含着点笑,没几句就拿到了那几杯“演出酒”。
“喝一杯,润润嗓子。”老板笑眯眯的递来玻璃杯,“就当是我们这儿的开工仪式。”
梓渝本来不想喝,但那杯子冰凉,冒着点水汽,在他指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凑到唇边,一仰头,咕咚下肚。
一杯,两杯,三杯……
“这个身体真是娇贵得不行。”
他自言自语,舌头都快打结了。前身大概是喝奶茶能醉的那种体质,几杯下肚,脑袋已经晕晕的了。
结束演出之后,老板又递给了他几杯酒,大手一挥,三两口喝下,收拾完东西往外走,风吹在脸上像一记掌,瞬间把脑子拍得更晕了。
他踩着昏黄路灯拉长的影子,一步步往前走,脚下踉跄,重心飘忽,每走一步,世界就轻轻地歪一下。
这个身体酒量是真的不行,不过几口,就已经有些醉了,感觉这个世界都在旋转。
街上没什么人,整条路空空荡荡,像是世界把他独自放逐。
就在他打算过马路时,一声轮胎擦地的刺耳响声炸进耳膜。
一辆车像从夜色里长出来的,悄无声息地停到了他面前。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侧就多了一个人影。
气压骤降。
他扭头,借着车头灯和烟火明灭的光,认出了来人。
是池骋。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衬得肩膀格外宽阔,修长的身形裹在夜色中,像是一头站在边缘的野兽。
他叼着烟,猩红的火光把半张脸照得立体又暧昧,眼神深不见底。
“你……打劫?”梓渝艰难地张嘴,声音带着一股子酒气,尾音还飘着。
“劫色。”池骋吐出两个字,烟雾自唇齿间游弋而出。
他挑眉,目光在他身上像刀子一样扫了一遍,声音低哑:“给劫吗?”
“唔……”
梓渝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不确定是因为酒精还是那双眼的注视。
世界开始旋转,脚步一歪,差点跌倒。
他没站稳,却没有摔下去。
一只胳膊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托住他的后背,将他轻松拦腰抱起,下一秒整个人被扛到了肩上。
“唔!你……”他断断续续地喊,却连句完整话都组织不出来,眼前一阵阵黑。
池骋不疾不徐地走到副驾驶那边,打开车门,将他放进去,动作甚至温柔得离谱。
池骋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车声卷着风声破开寂静的街道,瞬间远去。
那根还燃着一半的烟在地上,火星一闪一灭,最终随着夜风,化成一点微弱的红光,彻底熄灭。
车停在一处郊区的小区地库,池骋下车,绕到副驾驶侧,打开车门。
梓渝已经靠在座椅上睡得昏沉,睫毛轻颤,脸颊微红,像刚泡过酒坛的桃子,透着不合时宜的娇气。
池骋看他一眼,神情复杂,低声咂了咂舌,“真他妈是你。”
说完,暗自笑笑,“你真的来了……”
他俯身,伸手托住人的后颈与膝弯,将他轻松抱起,车内残余的酒气与他身上的体香交织在一起,像勾人的罂粟。
“……你终于来了。”
房间的门轻轻合上,他把人抱进了卧室。
池骋家里很大,但整洁、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把人轻轻放在床上,坐在床边盯着那张睡脸看了一会,随后起身,从衣柜里找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又从洗手间接了盆温水回来。
他将毛巾浸湿,拧干,然后蹲在床边,掀起刘海,擦去他额前的汗,那双眉轻轻皱着,像是梦里也不得安稳。
池骋手一顿,目光落在那张脸上,一瞬不瞬。
想亲,但,怕他不愿。
他记得第一次见这个人,是在红绿灯下的回头,那种熟悉感就像毒蛇蜿蜒而来,瞬间咬进骨头里。
那首歌,他翻遍了这个世界所有的歌单,从未听过。
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
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原本在一年前,他们相约在上海某个咖啡馆见面,他从下午一点坐到凌晨,没有见到人。
他才慢慢意识到可能……这个人,只属于屏幕那端。
可现在,活生生地躺在自己床上,醉得不省人事,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酒渍,眉心紧皱,睡得不安稳。
池骋突然有点烦躁。
他起身,走到窗边抽了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咬在唇边。
他是个很少动情绪的人。
但此刻却感到体内像有什么东西在撞,撞得他呼吸发闷。
他转过头,又看了床上的人一眼。
梓渝侧着身,像是感觉到冷,下意识蜷缩起腿,鼻尖皱起,睡梦中低低哼了一声。
池骋走回床边,给他掖了掖被角。
指腹触到那人小臂一瞬的温度,他忽然低声笑了笑。
“我真他妈疯了。”
他坐回床边,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像要从里面看出什么。
“但我真的很开心。”
那人睡得太沉,毫无防备,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带着信任的弧度。
池骋捏了捏那团没睡相的发顶,语气低哑:“你到底……是谁啊。”
池骋没有走,也没有睡,只靠着床头,一根烟接着一根地没点,只是咬着,像是借这动作克制住心里那点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