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朋友13

村里的孩子都欺负她。

他们会跟在她身后，大声喊着“灾星”、“野种”，把石头和泥巴扔到她身上。

有一次，一个比她高半头的男孩抢走了她怀里的那块光滑石头，把它扔到了远处的粪堆里。

她急得大哭起来，冲上去想抢回来，却被那个男孩推倒在地，额头磕在了一块石头上，鲜血直流。

她爬起来，不顾额头的疼痛，疯了一样冲向粪堆，用手在肮脏的粪便里摸索着。

她的手被尖锐的石子划破了，沾满了粪水，但她毫不在意。

终于，她摸到了那块石头，紧紧地抱在怀里，哭着跑回了家。

哑巴婆婆看到她满身是伤和污垢，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用温水一点点给她清洗伤口，然后用自己嚼碎的草药敷在上面。

她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为她哭泣。

那一夜，她躺在哑巴婆婆的怀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失而复得的石头，听着哑巴婆婆均匀的呼吸声，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安全感。

她想，或许，这样的日子也能过下去。

只要有哑巴婆婆在，她就不是孤单一人。

可是，命运似乎从来都不肯善待她。

在她有限的模糊的记忆里，那是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天。

哑巴婆婆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冬天更是容易生病。那天早上，她醒来后，发现哑巴婆婆没有像往常一样起床，而是蜷缩在炕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她吓坏了，爬到哑巴婆婆身边，用力摇着她的胳膊。

哑巴婆婆缓缓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一刻，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趴在哑巴婆婆身上，大声地哭了起来。

她的哭声嘶哑而绝望，在空旷的土坯房里回荡着，却没有一个人听到，也没有一个人过来。

村里的人知道哑巴婆婆死了，只是派了两个男人过来，用一块破席子把她裹起来，拖到村外的乱葬岗埋了。

没有人问起她，也没有人愿意收留她，他们只是像看待一件垃圾一样，把她丢在了空荡荡的土坯房里。

她在那间冰冷的土坯房里待了三天三夜。

她不吃不喝，只是抱着那块石头，坐在哑巴婆婆曾经睡过的炕上。

她看着屋顶上的破洞，看着墙角的蜘蛛网，听着外面呼啸的寒风，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色。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唯一疼她的人，不在了。

第四天清晨，她饿得天旋地转，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饿死。

于是，她拿起哑巴婆婆留下的一个破碗，走出了那间再也没有温暖的土坯房。

她开始了乞讨的生活。

她不敢在自己村里乞讨，因为村里人都太嫌弃她了。

她只能沿着村外的小路，走向远处的其他村庄。她穿着单薄的衣服，光着脚，走在冰冷的沙地上。脚底被石子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渗出血来，染红了脚下的沙子。

她挨家挨户地敲门，怯生生地递出破碗，小声说：“好心人，给点吃的吧。”

大多数时候，她得到的都是冷漠的驱赶和恶毒的咒骂。

“滚开！哪里来的小叫花子，别脏了我们家的门！”

“看她那晦气样，快走吧，别给我们带来不幸！”

有时候，遇到心软的老人，会给她半个窝头或者一碗稀粥。

她会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然后深深地鞠一躬，说声“谢谢”。

直到那次，她在一个村庄乞讨时，被一条恶狗追着咬。

她吓得拼命跑，不小心摔倒在一个泥坑里，恶狗扑上来，咬住了她的胳膊。

她疼得尖叫起来，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冲了过来，赶走了恶狗。

那个男人看着她满身是泥和伤，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他问她：“小姑娘，你家在哪里？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乞讨？”

她摇了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告诉男人，她没有家，唯一的亲人也死了。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你不嫌弃，就跟我回家吧。”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头，看着男人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