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吃饭咯——”
四人围坐在一起,桌上那口陶瓷锅里热气腾腾,白雾还在袅袅往上冒
琴六弦揣着手手双眼亮晶晶的,等着梦三息给自己盛饭。
“包括厨具在内,你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岩四方依旧震撼。
“放心吧,厨具不是捡的。”梦三息有些娇羞的笑笑,把手里的碗递给琴六弦。
“那菜是捡的?!”
琴六弦笑着喝了一大口:“这可是我哥亲自研究出来的,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汤,包好吃的,快吃吧,这菜可跪了。”
“这名字……还挺别致。”岩四方也没有多说,端起了碗。
“滋溜滋溜”声音响起。
梦三息顿了顿抬头,皱着鼻子看向吸溜汤的岩四方。
“滋溜滋溜”声音持续。
叶五枝也停了下来。
“滋溜滋溜”声音没停。
琴六弦视线渐渐有些模糊,本没有放盐的汤里,竟然尝出了丝丝咸意。
是,小令狐吗?
*
黄沙。
漫天漫地的黄沙,是她记忆里唯一的底色。
风裹着沙粒,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她裸露的胳膊和脚踝上。
她缩在村头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下,怀里抱着一块捡来的、边缘已经磨得光滑的石头。
这是她唯一的“玩具”,也是她在无数个寒冷夜晚里,唯一能抱在怀里取暖的东西。
村里人叫她“灾星”。
这个称呼,比任何名字都更早地烙印在她的意识里。
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村里的人从不给她起名字,甚至很少正眼瞧她。
他们叫她“喂”、“那个小杂种”,或者干脆就用“灾星”代替。
大人们会在她经过时,迅速把自家的孩子拉到身后,嘴里念念有词地吐着唾沫,像是在驱赶什么肮脏的东西。
女人们则会用怨毒的眼神剜她,低声咒骂着,说她克父克母,是个不祥之人。
“听说了吗?她出生那天,她家里可是一个活口都没剩下。”
“可不是嘛!好好的一家子,一夜之间就没了,不是她克的是谁?”
“离她远点,别沾了晦气。”
“就让她这样冻着吧,估计过几天就死了。”
“死在村里也不嫌晦气。”
“那你把她带回家里去?”
“去去去,走了。”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刀子,从小就扎在她的心上。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家”是什么样子,她只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
或许是在某个黄沙漫天的清晨,或许是在某个寒风刺骨的夜晚,她被裹在一块破旧的布片里,丢在了这个贫瘠的村庄边缘。
最先发现她的,是村里的哑巴婆婆。
哑巴婆婆无儿无女,一辈子孤苦伶仃。
她住在村子最西边的一间低矮土坯房里,靠捡破烂和村里人偶尔的接济过活。
那天清晨,哑巴婆婆像往常一样去村外捡柴火,在一堆废弃的稻草堆里,发现了冻得奄奄一息的她。
哑巴婆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嫌弃地走开,反而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了起来。
她用粗糙的手摸了摸她冰凉的小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
然后,她把自己身上仅有的一件还算厚实的旧棉袄脱下来,裹在她身上,一步一步艰难地把她抱回了家。
从那天起,哑巴婆婆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哑巴婆婆不会说话,无法教她任何东西,甚至连简单的交流都做不到。
但她会用行动表达自己的善意。
每天清晨,她会先把她抱到炕上暖和着,然后自己出去捡柴火、挖野菜。
回来后,她会把捡来的稍微干净点的食物煮成稀粥,一口一口喂给她吃。
晚上,她会把她搂在怀里睡觉,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她就这样在哑巴婆婆的照料下,慢慢活了下来,也慢慢长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多大了,只能根据村里其他孩子的身高来判断。
当村里和她差不多高的孩子开始被父母送去识字、放牛时,她却只能跟着哑巴婆婆一起去捡破烂。
她穿着哑巴婆婆捡来的、改过无数次的旧衣服,衣服总是又大又不合身,露着胳膊和脚踝。
她的头发本就带着些卷,更显枯黄干燥,像一堆乱草,脸上也总是沾满了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