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盛夏的燥热,卷着考场外散落的准考证边角,也卷走了高三最后一丝紧绷的弦。林与念坐在滨河公园的紫藤花架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凳上的纹路,这里是她从小学到高中最偏爱的地方,紫藤花爬满木架,风一吹,细碎的花瓣就会落在肩头,像一场温柔的雪。
她和贺舒年的大半时光,都耗在了这个公园里。
从穿开裆裤的年纪起,他们就是旁人眼里最别扭的青梅竹马,是实打实的死对头。小学时抢同一本漫画,初中时争年级第一,高中同班同桌,更是把针锋相对刻进了日常。他会故意藏起她的错题本,她会偷偷在他的篮球鞋里塞张便利贴写“菜鸡”;他吐槽她扎高马尾像冲天炮,她嫌弃他打球出汗一身臭烘烘;老师总笑着说他们是欢喜冤家,只有林与念自己知道,那份藏在次次抬杠里的心思,从高一开始,就悄悄发了芽,疯长到连自己都快藏不住。
高考最后一门铃声落下时,贺舒年撞了撞她的胳膊,语气还是惯常的欠揍:“林与念,敢不敢跟我去个地方?考完了,算我认输,跟你算笔总账。”
她红着脸翻了个白眼,嘴上怼他“谁怕谁”,心里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跳得快要炸开。她知道,贺舒年从不说没意义的话,他说的总账,或许是她藏了许久的答案。
所以她早早来了,换了条浅白色的连衣裙,梳了温柔的低马尾,连指尖都悄悄涂了淡粉色的指甲油。紫藤花落在她的发间,她抬手拂去,抬头望了望公园入口的方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她此刻忐忑又期待的心情。
她想,贺舒年会不会跟她表白?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就算表白,也带着点别扭的骄傲?她甚至想好了,如果他说出口,她要先故意冷着脸怼他两句,再轻轻点头,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好好嘲笑他一番。
时间一分一秒走,从午后的两点,到两点半,再到三点。公园里的老人散了步,孩童也被家长领走,紫藤花依旧在落,可入口的方向,始终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与念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给贺舒年发了两条消息,一条是“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一条是“我在花架下,快来”,都石沉大海,没有回复。她心里的期待,一点点被不安取代,指尖开始发凉,是不是他临时变卦了?是不是她想多了,他所谓的总账,真的只是跟她算这么多年的输赢?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街头,早已是一片混乱。
贺舒年揣着紧张又雀跃的心思,从花店出来时,手里抱着一大束白玫瑰,衬着他少年气的脸,连花店老板都笑着说“小伙子,表白肯定成功”。他选了白玫瑰,因为林与念说过,比起红玫瑰的热烈,她更喜欢白玫瑰的干净。他一路走,一路想着等会儿见到林与念,该怎么说,是直接说“林与念,我喜欢你好多年了”,还是先怼她两句,再软下语气。
他甚至想好了,要是她答应了,就牵着她的手,绕着滨河公园走一圈,把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都走一遍,告诉她,每个和她拌嘴的瞬间,他都记在心里。
他走到路口,绿灯亮了,他抬脚往前走,手里的白玫瑰被风拂过,花瓣轻轻晃动。可就在这时,一辆失控的货车,冲破了护栏,带着浓烈的酒气,朝着他的方向,猛冲过来。
刺耳的刹车声,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还有周围人的惊呼声,混在一起。贺舒年只来得及下意识地把怀里的白玫瑰往身前护了护,下一秒,巨大的撞击力袭来,他整个人被撞飞出去,白玫瑰散了一地,洁白的花瓣沾了血,落在滚烫的柏油路上,刺眼又心碎。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警察封锁了现场,酒驾的司机被控制,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胡话。贺舒年被抬上救护车时,意识已经模糊,手指还微微蜷着,像是还想抓住那束没送出去的白玫瑰,像是还想抓住那个等他的人。
可最终,他还是没能撑到医院。
滨河公园的紫藤花架下,林与念等到了黄昏。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紫藤花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腿坐麻了,手机终于响了,不是贺舒年的,是贺舒年妈妈的,电话那头,是撕心裂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扎进林与念的心里。
“与念……你快来……舒年他……出车祸了……没了……”
后面的话,林与念已经听不清了,手机从她手里滑落,掉在石凳上,屏幕摔裂了,像她此刻的心,碎得四分五裂。她愣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耳边嗡嗡作响,紫藤花落在她的脸上,冰凉的,她却感觉不到,只是呆呆地望着公园入口的方向,那个方向,再也不会有贺舒年走来了。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公园,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名字,司机师傅看她脸色惨白,开得飞快。她坐在后座,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止都止不住,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是假的,一定是假的,贺舒年那么皮,那么能扛,怎么可能出事?他还欠她一个答案,还欠她一束没送出去的花,他怎么敢?
可到了医院,看到贺舒年妈妈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到贺舒年爸爸红着眼眶,拍着妻子的背,看到医生摇着头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林与念才终于明白,那个跟她拌嘴了十几年的贺舒年,那个会藏她错题本、会吐槽她的贺舒年,那个答应了要跟她算总账的贺舒年,真的走了。
她走到太平间门口,脚步重得像灌了铅,推开门,看到躺在那里的少年,脸上没了往日的张扬,安安静静的,身上的衣服沾了血,手边,放着那束捡回来的白玫瑰,花瓣掉了大半,剩下的,也沾了擦不掉的血渍。
林与念蹲在地上,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怕吵到他,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砸在那束白玫瑰上。她想起高考结束时,他撞她胳膊的样子,想起他欠揍的语气,想起他说的“敢不敢跟我去个地方”,想起自己在紫藤花架下,满心期待的等待。
原来他不是变卦,不是故意迟到,他只是,永远来不了了。
原来那些藏在抬杠里的喜欢,那些彼此都没说出口的暗恋,那些年少时的心动,最终,都停在了这个盛夏。
他没说出口的告白,她没等到的答案,成了永远的遗憾。
后来,林与念考上了理想的大学,离开这座城市的前一天,她又去了滨河公园的紫藤花架下。还是盛夏,紫藤花依旧开得繁盛,风一吹,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和那天一样。
她坐在石凳上,身边像是还能听到贺舒年的声音,他说“林与念,你怎么这么慢”,他说“你是不是笨”,他说“敢不敢跟我比一比”。
她抬手拂去肩头的花瓣,轻声说:“贺舒年,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还不来。”
风穿过紫藤花架,带着淡淡的花香,没有人回答。
那束没送出去的白玫瑰,那场没说出口的告白,那个永远停在十八岁的少年,成了林与念往后余生,一想起,就会心口发疼的遗憾。
夏蝉鸣了又停,紫藤花开了又落,滨河公园的石凳上,再也没有两个拌嘴的少年,再也没有一场,等了许久,却终究没能赴约的告白。
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互相暗恋,终究,只能留在时光里,无人知晓,无人回应,只剩无尽的思念和疼痛,缠绕一生。
在这里请大家帮个忙🥺
作者准备换个封面,但是两个都挺好看的,大家帮忙选一下,拜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