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必提。这些神矿,足以让兵器坊脱胎换骨,让車月军备往前迈一大步。她用实打实的好处,换的是什么,你们看不出来?”
暗卫低头,语气恭敬:
“属下愚钝。”
“她要的,是这江山稳固。”
車离声音不高,脸上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
“一个连姓氏都不愿冠上‘車’字的皇女,却肯拿出压箱底的神矿强军,你们不觉得奇怪?”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暗卫。
“还是说,你们觉得,她真如表面那般,只懂实务,不问权柄?”
暗卫沉默,头垂得更低,不敢接话,脸上满是敬畏。
車离走到案前,拿起一份密报,上面记录着古芸萩半年来的行踪,他眼神深沉,仔细看着。
“来这方世界不过半年,入車月仅两月有余,便能在拍卖场从容压过冀酉、焚陵,对军中、药署事务了如指掌,甚至能拿出十大神矿……这样的人,会是只知埋头做事的性子?”
他将密报扔在案上,发出轻响,眉头紧锁。
“她不说,不代表她不知。她不抢,不代表她不要。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让她放心交托后背的人。”
暗卫抬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又掩饰下去。
“古昀董。”
車离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确定。
“他来此不过月余,却已显露出沉稳理智。古芸萩处处提点,事事带他,不就是在为他铺路?”
他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容。
“可既然她肯拿出神矿,助車月强盛,我也不能太吝啬。一个姓氏,一个名分,换她继续安心为車月筹谋,值。”
暗卫问道,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陛下早有安排?”
“安排?”
車离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我能安排什么?他们来历不明,身怀秘密,连灵力都与这方世界修士不同。我能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
他看向暗卫,眼神变得严肃。
“你们继续盯着,记住,是保护,也是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喝了几盏茶,见了几个人,都要一一报来。”
“是。”
暗卫应声,身影一闪,没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
御书房内只剩車离一人,他重新拿起那份密报。
他的指尖划过古芸萩的名字,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灵溪宫内,古芸萩刚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轻触,发出一声脆响。
她抬眼,便见古昀董走了进来。
他眉头微蹙,嘴角抿着,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外祖父找你,说了什么?”
她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带着一丝询问。
古昀董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头。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犹豫:
“外祖父让我改姓,从‘古’改成‘車’。”
古芸萩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问道:
“你怎么看?”
“我应下了。”
古昀董迎上她的目光,眼神里有几分坚定,也有几分不确定。
“外祖父说,这不仅是姓氏,更是责任。他想让我接触朝堂,学着掌舵。”
“掌舵?”
古芸萩轻笑一声,唇角微扬,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他就不怕我们这些‘外人’,把这船舵给掰了?”
“姐姐是说……外祖父知道我们的来历?”
古昀董心头一紧,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满是惊讶和担忧。
“猜也该猜到了。”
古芸萩放下茶盏,语气平淡,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我们的行事风格,我们的知识体系,哪一样像这方世界的人?他不点破,不过是因为我们的血脉,还有那张与先辈相似的脸,能解他的燃眉之急——車月嫡系,除了那位灵意郡主,可就剩我们俩了。”
古昀董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困惑:
“那他让我改姓,是真心托付,还是……”
“是试探,也是顺水推舟。”
古芸萩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静。
“我拿出神矿,是示好,也是表态——我们想在这立足,愿意帮車月变强。他让你改姓,便是回应——给我们名分,也给我们枷锁。”
“枷锁?”
古昀董重复了一句,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是啊,枷锁。”
古芸萩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成了車昀董,你就得守車月的规矩,担車月的风险。将来若是有一日,我们想离开,这姓氏便是第一道牵绊。”
古昀董沉默了,脸上满是思索。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头问道:
“那我……是不是不该应下?”
“应下无妨。”
古芸萩看着他,眼神温和了些。
“我们来到这方世界,本就无依无靠。車月皇室虽是依仗,却也需要我们付出些什么。这姓氏,是凭证,也是台阶。至于将来……”
她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轻松。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至少眼下,有这层身份,我们做事会方便得多。”
“那姐姐不怪我?”
古昀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怪你什么?”
古芸萩反问,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怪你想承担责任?还是怪你想给我们找个更稳的靠山?昀董,我们是姐弟,你做的决定,只要你觉得对,我便支持。”
古昀董心里一暖,眉头舒展了些,脸上露出一丝感激。
他又想起一事,问道:
“外祖父还说,历代先帝名字都带‘月’,说月能照亮前路,让我守住本心。”
“守住本心?”
古芸萩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他是怕我们被皇权迷了眼,还是怕我们忘了,这江山终究是車家的?”
“姐姐,你说外祖父他……”
古昀董还想再问,却被古芸萩打断。
“他是个合格的帝王。”
古芸萩语气肯定,脸上带着几分了然。
“帝王心术,从来如此。既有期许,也有防备。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你学着接触朝堂,我管好军中、药署,至于其他的,不必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