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遇的方言与外语

练习室的木地板被午后三点的阳光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少年们残留的汗水气息。张桂源抱着篮球刚推开玻璃门，鞋底就蹭着地板滑了半寸，他下意识扶住门框稳住身形，却还是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人。

“砰”的一声轻响，陈奕恒手里的谱子哗啦啦撒了一地，最上面那张印着《少年美》歌词的纸飘得最远，落在了篮球旁边。他刚对着谱子琢磨完一段复杂的和声，脑子里还盘旋着中文歌词的发音，被撞得踉跄了两步才站稳，眼里带着没散尽的迷茫，下意识吐出句混合着英语的抱怨：“Sorry, I just…没看到你过来。”

尾音的中文说得磕磕绊绊，像刚学说话的小孩在拼凑词语。张桂源连忙把篮球抱在怀里，蹲下身去捡谱子，指尖先碰到了那张印着歌词的纸，指腹蹭过打印出来的“为这美立个橱窗”，才发现纸上还沾着点淡淡的咖啡渍。“没事没事，是我跑太快了，我帮你捡。”他抬头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他认得这个刚进公司两周的转学生。练习生们私下聊天时总提起陈奕恒，说他从小在国外待着，中文说得不太流利，却偏偏爱抱着篮球在球场角落模仿库里的动作，投篮时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明明长着张清秀的脸，睫毛又长又密，一跑起来额前的碎发晃荡着，满身都是不服输的“浦男”气——上次有人调侃他投不进三分，他愣是在球场练了一下午，直到最后一个球空心入网才肯罢休。

陈奕恒也跟着蹲下来，手指刚碰到一张谱子，就看见张桂源已经把散落的纸张按页码理得差不多了。少年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手背上，能看清淡青色的血管。陈奕恒忽然晃了神，连呼吸都慢了半拍，直到张桂源把理好的谱子递到他面前，他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接。

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陈奕恒的耳尖瞬间红了，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些：“谢谢。”

张桂源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扬起笑，指了指他怀里谱子最上面那张：“你也练《少年美》啊？我负责的part里有句英文，‘You are my only one’，总读不准重音，正愁没人教呢。”

陈奕恒愣了愣，随即露出个浅浅的笑，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我可以教你，这个重音应该放在‘only’上。”他说着，就下意识放慢语速，把那句英文念了一遍，声音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那天下午的练习室里，重庆方言混着带着异域口音的普通话，偶尔穿插几句生涩的英语，成了他们缘分的开篇。张桂源坐在地板上，拿着谱子教陈奕恒说“要得”“巴适”，还特意放慢语速，把“巴适”的翘舌音说得格外清楚：“你看，‘巴’要读平声，‘适’要翘舌，就像这样——巴适。”

陈奕恒跟着学，却总把“巴适”说成“巴四”，自己先笑了起来，肩膀轻轻颤抖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张桂源也跟着笑，等他笑够了，才耐心地再教一遍，直到陈奕恒能准确说出“这个练习室真巴适”，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轮到陈奕恒教张桂源读英文时，他特意把歌词里的英文句子拆成单个单词，一个个纠正发音。“‘Universe’这个词，重音在第一个音节，”他指着谱子上的单词，指尖轻轻点了点，“你试试，‘U-ni-verse’。”

张桂源跟着念，刚开始还不太熟练，念到第三次时终于找到了感觉。陈奕恒眼睛亮了亮，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对，就是这样！比刚才好多了。”他说着，还忍不住鼓了鼓掌，样子有点像幼儿园老师在表扬小朋友。

阳光在谱子上慢慢移动，从“思念从没停歇”移到“带你去往宇宙”，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张桂源念累了，就把篮球抱在怀里，听陈奕恒讲国外的趣事，说他第一次在国外看到科比的比赛时有多激动；陈奕恒听腻了英文发音，就靠在张桂源的篮球上，听他说重庆的火锅有多辣，说他小时候在嘉陵江边放风筝的故事。

练习室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直到窗外的阳光变成橘红色，张桂源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我该去练舞了，明天再教你说重庆话啊？”

陈奕恒也跟着站起来，把谱子抱在怀里，点了点头：“好，明天我教你唱英文part。”

张桂源抱着篮球往舞蹈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陈奕恒挥了挥手：“记得明天带谱子啊！”

陈奕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谱子，指尖又碰到了那张沾着咖啡渍的歌词纸，嘴角忍不住又弯了起来。他想，或许在这个满是练习生的公司里，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和自己好好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