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把最后一块碎石踢到角落，喘了口气。
他靠着断墙站直身子，右手撑在腰侧，那里还在发闷。
刚才那一拳耗得太多，连呼吸都变得费劲。
地宫入口就在面前，裂缝比之前宽了些，能看清里面几级台阶。
空气里那股味道还在，不浓，但一靠近就能闻到。他伸手摸了摸入口边缘的石头，指尖传来一阵温热。
香炉放在入口前，青烟笔直升起。系统说过，这烟能测灵能波动。他盯着烟柱，发现它每隔几秒就会轻轻晃一下，和地面那种节奏一致。
不是错觉。
下面确实在动。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符纸，贴在入口旁边的墙上。符纸很快变色，显出几道细线，结构图只画了一半，再往下就模糊了。
“不够。”他低声说，“看不清。”
正想着，天空忽然暗了一下。
抬头看去，一片纸云正从远处飘来，它们飞得很慢，排列整齐，阳光透过纸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纸云越靠越近，最后停在废墟上空。
一个人影缓缓落下。白袍，长发，双手垂在身侧。她的脸被纸片轻轻遮住，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林夜认得她。小南。
“你来了。”他说。
小南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抬起手，掌心向上。无数纸片开始旋转，逐渐组成一个巨大的环形阵图。六千亿起爆符嵌在其中，每一枚都安静地贴合在纸面上，没有引爆的迹象。
“这是修复术。”她终于开口，“用纸重建结构，不会引发二次破坏。”
林夜往后退了两步，让出空间。他知道这种术的原理——不是战斗，而是重建。每一片纸都承载着记忆和意志，拼凑出曾经的模样。
纸片开始下落。
它们贴上断裂的梁柱，自动延展、连接，填补裂缝。墙体一块块升起，屋顶的缺口也被慢慢补全。整个过程没有声音，只有纸与石接触时轻微的摩擦。
林夜站在原地，眼睛盯着地宫入口。他注意到，随着建筑修复，地下的震动频率变了。原本是均匀的一下一下，现在变成了短促的三连跳。
像是回应什么。
他刚想上前查看，却发现脚边的纸片突然改变了方向。本该贴在墙上的纸，转了个弯，朝着地宫台阶滑去。
不止一张。
越来越多的纸脱离阵图，聚成一条细流，顺着台阶缝隙钻了进去。
小南皱眉，手指微动，试图召回控制权。但那些纸根本不听指令，反而加快速度，全部涌向第三级台阶下方。
“不对。”林夜立刻拔出渡魂幡，横在台阶前。可纸流太密，还是有大量纸片穿过了封锁。
他收起幡，抽出往生裁决。银色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一刀劈下。
岩石裂开，碎块滚落。尘土扬起，又被风吹散。等视线清楚时，一具骸骨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盘坐在石龛中，姿势端正，像是主动选择在这里结束生命。身上还披着一件残破的长袍，红底黑云的纹路依稀可见。头骨戴着半块面具，裂成两半，露出一角刻着“零”字的金属片。
林夜蹲下身，仔细看那具骸骨的胸口位置。皮肤早已腐朽，但肋骨之间，似乎嵌着什么东西。
他伸手拨开灰烬，取出一枚小小的纸片。
纸片很旧，边缘发黄，上面写着一行字：
“若我先行离去，请继续走完这条路。”
小南站在台阶上方，身体忽然僵住了。
她看着那具骸骨，脚步没动，但脸色变了。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紧紧扣住袖口，指节泛白。
林夜察觉到异常，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认识他？”
小南没回答。
她抬起手，掌心朝下。空中剩余的纸片开始翻腾，不再是纯白色，而是渐渐染上黑红，像是被某种情绪浸透。阵图边缘的起爆符也开始闪烁，不稳定地跳动。
林夜立刻抛出一张镇魂符，贴在空中。符纸燃起淡淡青光，洒下一层柔和的压制力。失控的纸片一顿，暂时停在半空。
“你要是炸了这里，我们都会被埋进去。”他说，“先冷静。”
小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是……”她声音有点抖，“晓组织真正的创始人。”
林夜挑眉。
“不是佩恩？”
“佩恩只是代行者。”她摇头，“真正的首领在他消失后就没人见过。我们只知道他留下一句话——‘战争终结之日，即是和平诞生之时’。”
林夜低头看向骸骨。
这句话，和他现在做的事，有点像。
他伸手探进石龛，在骸骨腰侧摸到一块硬物。拿出来一看，是一枚残缺的卷轴轴头，材质特殊，不像普通木头。
“他为什么会死在这里？”他问。
小南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但他留下的最后命令是，让我们找到‘能主持终焉葬礼的人’。如果找不到，就把往生殿作为封印容器。”
林夜一愣。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这个地方？”
“知道。”她点头，“但我们从未靠近。直到你出现，完成了创世往生拳。那一刻，所有分散的纸片都震动了。”
林夜低头看着手中的轴头。
原来早在那时，就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他把轴头放进衣袋，站起身。
“你还记得其他线索吗？比如他为什么要参与这个计划？”
小南摇头。
“不清楚。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不是为了毁灭世界。他想阻止某个更大的崩坏。所以他把自己埋在这里，作为钥匙的一部分。”
林夜看向地宫深处。
台阶往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刚要迈步，却被小南拦住。
“别下去。”她说，“至少现在不行。这些纸片……它们不只是材料，也是他的记忆载体。一旦触发深层机关，可能会唤醒不该醒的东西。”
林夜停下脚。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
小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片刻后，她抬起来，轻轻一挥。
空中残余的纸片开始移动。它们不再无序翻飞，而是有序排列，一张接一张，拼成一幅地图。
地图显示的是往生殿地下结构，比林夜画的完整得多。中央标着一个红点，旁边写着两个字：
“源室”。
地图下方还有几行小字：
“唯有持钥者可入，违者即为祭品。”
林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地图边缘。
纸片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
小南收回手，退后几步。
“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她说，“剩下的，只能靠你。”
林夜没说话。
他盯着地宫入口，又看了看那具骸骨。
风从台阶下吹上来，带着一丝温热。
香炉里的烟，又一次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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