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林叙微微低头,专注地听着秦昭说话,不时点头,眼神温和。
他手里拿着两杯果汁,很自然地递了一杯给秦昭,秦昭接过,笑着道谢。
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熟稔而融洽的氛围,那是经年累月的了解和信任才能沉淀出的自然,没有任何刻意的亲近,却比刻意的亲近更刺眼。
萧屿握着香槟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冰冷的杯壁贴着指腹,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他看着她接过那杯果汁,指尖似乎与林叙的指尖有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然后她抿了一口,继续说着什么,眼睛弯起。
他应该移开视线的。
这与他无关。
秦昭在“学着喜欢别人”,正如他所“愿”。
可他的目光像被钉在了那里。
胸腔里那种熟悉的、窒闷的钝感又出现了,甚至更鲜明了些,伴随着一种极其陌生的、细微的躁意。
那躁意无关商场博弈,也无关任何计划被打乱的不悦。
它更原始,更不容忽视,像平静冰面下突然涌动的暗流。
他看到她似乎被展厅另一角某件展品吸引,对林叙说了句什么,便独自朝那个方向走去。
林叙笑着点头,留在原地,拿出手机似乎在看信息。
几乎是下意识的,萧屿的脚步已经迈开。
他穿过三两交谈的人群,朝着秦昭走去的方向。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脸色也看不出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的跳动,比平时快了那么不规律的几拍。
秦昭停在一幅油画前。
那是一幅描绘晨光的作品,大片温暖的金色与橙红,冲破灰蓝的云层,洒向波光粼粼的海面,充满蓬勃的生命力。
她看得很专注,以至于萧屿走到她身侧半步远时,她才察觉。
转过头,看到是他,秦昭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那轻松的笑意淡了下去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疏离,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太快,萧屿抓不住。
但很快,她又扬起一个礼貌的、无可挑剔的笑容,微微颔首:
“萧总。好巧。”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问,声音平稳。
“前天。”
她答,简洁。
“玩得还愉快?”
他的目光扫过她比之前略深了一些的肤色,健康的,被阳光亲吻过的痕迹。
“还不错。”
她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目光重新落回画上,
“巴黎的阳光,确实很好。”
“阳光”两个字,她咬得轻,却像一根细小的刺。
萧屿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幅画,那片灿烂到几乎灼人的晨光。
“这幅画……”
“很温暖,不是吗?”
秦昭打断他,语气平静,
“让人看了就觉得有希望。”
她终于再次看向他,眼神清亮,不再有从前那种小心翼翼隐藏的热切,只有一片平静的、礼貌的疏远,
“不像长夜,只有冷清和……算计。”
她说完,不等他反应,便再次微微点头:
“我朋友在等我,失陪了,萧总。”
她转身离开,珍珠白的裙摆划过一个轻盈的弧度,走向不远处放下手机、正抬头寻找她的林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