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城市刚下过一场淅沥的雨,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匆忙的行人和灰色的楼宇。
丘晗刚从客户公司出来,手里抱着几份厚重的文件,打算去街角新开的咖啡馆喝杯热饮,驱散谈判后的疲惫和指尖的寒气。
她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咖啡豆烘焙的浓郁香气混合着暖意扑面而来,瞬间模糊了她的眼镜片。她微微低头,摘下眼镜,用衣角匆忙擦拭。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带着迟疑的男声,穿过咖啡馆慵懒的背景音乐,清晰地撞入她的耳膜:
吴锦佳“……丘晗?”
那声音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许久的石头,棱角依旧熟悉,却裹挟着时光磨砺出的、更为粗粝的质感。
丘晗动作一顿,抬起头。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迅速对焦。
他就站在几步之外,靠近落地窗的位置。
一身挺括的深灰色大衣,衬得身形愈发修长,却似乎比记忆里更清瘦了些。
手里拿着一杯外带咖啡,纸杯边缘氤氲着白色的热气。
他的头发剪短了,露出清晰的额角和眉眼——那双眼睛,依旧是沉静的、墨黑的,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清晰的错愕,以及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更为复杂的波动。
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七分。
背景是咖啡馆温暖的灯光,窗外是湿冷的街道和步履匆匆的陌生人。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预警。
五年刻意回避的光阴,两千多个日夜筑起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声不确定的呼唤里,土崩瓦解。
丘晗觉得周围的嘈杂瞬间褪去,只有自己骤然放大的心跳声,咚咚地敲击着耳膜。
她抱着文件的胳膊无意识地收紧,纸张边缘硌得生疼。
喉咙发紧,准备好的、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的“偶遇场景”和“得体应对”全都蒸发殆尽。
舌尖抵着上颚,却发不出一个恰当的音节。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下巴上新添的一道浅浅的、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的疤痕,看着他眼角比五年前更明显的、细微的纹路,看着他握着咖啡杯的、指节分明的手——那双手,曾笨拙地给她编过歪扭的辫子,也曾在她转身离开时,紧紧攥成拳头,青筋毕露。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咖啡机蒸汽喷发的嘶嘶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是他先动了。
他极其轻微地吸了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目光飞快地掠过她抱着的文件,她微微被雨丝打湿的肩头,最后重新落回她的脸上。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打量,有同样清晰的猝不及防,或许……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旧日时光的、柔软的痕迹。
丘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几乎听不出情绪地,吐出两个字:
丘晗“吴锦佳。”
不是问句,只是陈述。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这片诡异的寂静里。
这个名字从她唇间吐出,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而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阵毫无预兆的酸热猛地冲上眼眶,视线迅速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