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搬回来了

丘晗猛地侧过身去，仓促地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这瞬间的崩溃。

原来那些所谓的“放下”、“释然”、“过得很好”，在真正见到这个人的一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五年筑起的堤坝，被一个眼神、一声呼唤轻易击穿，汹涌而来的还是当年那种熟悉的、尖锐的难过，混杂着此刻猝不及防的狼狈。

泪水滚烫，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她怀里的文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就在她手忙脚乱，徒劳地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湿的时候，一方干净的、折叠整齐的灰色手帕，无声地递到了她的眼前。

布料质地柔软，边缘服帖，没有多余的香气，只有一点极淡的、类似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

她怔住，泪眼模糊地看去。

那只拿着手帕的手，稳稳地停在那里，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

几秒难堪的僵持。

丘晗最终抿紧唇，接过了那方手帕。

柔软的布料吸走了脸上的湿意，也暂时隔断了那道沉静目光带来的压迫感。

她用力擦了擦眼睛，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丘晗“谢谢。”

她哑声说，没有抬头，将用过的帕子攥在手心，湿漉漉的一团。

吴锦佳“那边有空位。”

吴锦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靠墙的、相对安静的卡座。

丘晗没有拒绝。

她需要坐下來，需要一点屏障来遮挡自己此刻的失态。

她抱着文件，跟在他身后，走到那个位置坐下。

他将手里那杯外带咖啡放在桌上，自己也在她对面落座。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不大的木桌，却仿佛横亘着一条无声的河流。

咖啡馆的嘈杂渐渐回流。

丘晗将攥着湿手帕的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咖啡杯壁。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

他正看着她，眸光很深，像望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太多她读不懂、或许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绪。

比起刚才的错愕，此刻的他显得克制许多，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并非表面这般平静。

沉默在蔓延，带着雨水和旧事的湿重。

还是丘晗先开了口，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平稳，只是微微的沙哑还在：

丘晗“你……怎么在这？”

她顿了顿，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某种求证般的疑惑，补上了那句盘旋在心头多年的认知，

丘晗“不是在北方吗？”

吴锦佳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放在桌面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重量：

吴锦佳“搬回来了。”

四个字。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解释，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她刚刚勉强平静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滔天的巨浪。

搬回来了？什么时候？为什么？无数问题瞬间涌到嘴边，却在她看到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近乎荒芜的平静时，又全部哽住。

他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闪避。

那眼神仿佛在说：是的，我回来了。就在这儿。在你以为我远在天边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这片共同的天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