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在手机屏幕上看到的那个冷硬头像，那个沉默的“嗯”字，那个五年毫无动态的空寂……忽然被这句话注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沉甸甸的底色。
她忽然想起昨夜隔壁似乎过于安静，连一点电视声或走动声都没有。
想起奶奶说他“出息了”时，眼中除了赞许，似乎还有一丝别的东西。
原来，那不只是“负心汉”和“冷战犟种”的标签。
隔着一道墙的，是一个没有了家人的、在团圆夜里独自面对牌位的男人。
桌上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眼前的碗碟，也模糊了她心中那堵筑了五年的、冰凉的墙。
墙的缝隙里，似乎第一次，渗进了一丝名为“复杂”的凉风。
......
日子快得像被风吹散的炮仗红纸，呼啦啦一阵喧闹，转眼就只剩下满地碎屑，和空气中似有若无的火药味，提醒着热闹曾经来过。
离别的早晨，天阴阴的。老宅褪去了年节的鲜亮，显出一种被热闹榨干后的、惯常的寂静和疲惫。
行李箱的滚轮碾过院子里湿润的青砖，发出单调的“咕噜”声，碾碎了最后一点残留的梦。
奶奶执意送到巷口，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丘晗的手腕，一遍遍摩挲。
奶奶“在外面……好好的，按时吃饭，别只顾着忙。”
老人的叮嘱絮絮的，带着方言特有的温软黏连，像熬稠了的米汤，将离别的酸涩包裹得厚厚实实。
爸爸妈妈把大包小包的土产塞进后备箱。
父亲话少，只是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母亲的眼圈红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
拥抱，再拥抱。
手掌的温度，衣襟上熟悉的气息，都在一点点抽离。
车子发动了。
隔着缓缓升起的车窗，奶奶拄着拐杖的身影，父母并立挥手的样子，在老宅灰暗的背景下，渐渐缩小，凝固成一幅带着湿气的剪影。
丘晗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模糊的巷口，直到拐弯，彻底消失。
喧嚣真的远去了。
车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城市的高架桥、广告牌、千篇一律的绿化带，开始迅速填充车窗外的世界，冰冷、高效、秩序井然。
车子汇入离城高速的车流，速度加快，将故乡远远抛在后面。
丘晗睁开眼，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灰色路面。
年过完了。
热闹散场了。
她又变回了那个独立、干练、情绪稳定的“丘女士”。
只是这一次，行李箱里除了塞满的土产，心里某个角落，似乎也悄悄塞进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些关于“失去”、关于“孤独”、关于一面之隔却如隔山海的、更为复杂难言的东西。
它们不像奶奶给的红包那样有着温暖实在的触感，更像一粒坚硬的、微小却硌人的沙，落在心湖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孕育出怎样的波澜。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在车窗上呵出一小团白雾，又看着它迅速消失。
日子如常，日复一日。
在她以为与那座老宅、与那个人相关的所有涟漪都已平复的寻常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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