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训练越来越重,退出的人也越来越多。
第一天走了三个,第二天走了两个,第五天又走了四个。那个胖墩墩的穿绸缎衣服的男孩,在第三天的体能训练中吐了,第二天就没再来。他的同伴也陆陆续续消失了,像夏天的露水,太阳一出来就不见了。
到第十天的时候,原本五六十个人的训练营,只剩下不到三十个人。
但青溪村的五个孩子,一个都没有走。
他们像石缝里长出来的草,越是压,越是钻。每天破晓的哨声响起之前,久儿就已经醒了。她会提前穿好衣服,把小菊和小玉叫起来,再去敲隔壁男生的门。阿辰每次都是第一个冲出去的,二牛每次都是最后一个,但再也没有迟到过。
白天的训练再累,晚上的理论课再难,他们都会在睡前花一炷香的时间,互相教今天学到的东西。小玉把笔记借给所有人抄,久儿把教官讲的知识用自己的话说一遍,阿辰记不住的地方,阿肆就用打比方的方式帮他记。
“经脉就像村里的水渠,”阿肆说,“魂力就是水。水渠不通,水就流不动。所以我们要先打通水渠,才能让水流得快。”
“你这个比方打得好。”小玉赞道。
“是吧?”阿肆得意地挠头,“我爹说的,水渠不通庄稼就干死了。”
阿辰终于记住了“经脉”是什么意思。他把这个比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第二天训练的时候,对久儿说:“我觉得我的水渠……不对,经脉,好像通了一点。”
久儿笑了:“那就好。”
第二十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的魂力操控训练,教官让他们尝试用武魂影响周围的环境。不是直接攻击,而是细微的、柔和的干预——让落叶飘起来,让沙土微微震动,让空气中的水分凝聚。
久儿试了很多次,玉笛吹出来的音调总是太急太锐,落叶被气流吹得老远,根本不是“影响”,而是“掀翻”。
她坐在训练场上,抱着笛子,有点沮丧。小玉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手里捧着她的山茶花。
“久儿姐,你试试吹慢一点。”小玉说,“像风一样,轻轻的。”
“我试过了,慢了就没声音了。”
“不是慢,是……柔。”小玉想了想,“你看我的花,它不会一下子开出来,是一片一片慢慢张开的。你吹笛子的时候,就像花瓣张开一样,一点一点地把声音放出来。”
久儿看着那朵山茶花,花瓣粉白相间,在阳光下半透明的,像纸一样薄。她忽然觉得,小玉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她重新把笛子举到唇边,深吸一口气,想象自己是一片正在张开的花瓣。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很轻,轻得像叹息。
但这一次,落叶没有被吹飞。它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翻了个身,像一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久儿的眼睛亮了。
她继续吹,音调缓慢而悠长,像溪水在石头上流淌。落叶随着笛音缓缓飘起,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轻轻落在她的膝头。
“成了!”小玉拍手笑起来。
教官走过来,看了看那片落叶,又看了看久儿,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不错。控制系的精髓,不在于力量多大,而在于多精准。你能让落叶落在膝头,就能让敌人的暗器偏离方向。继续练。”
那天晚上,五个孩子坐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一人端着一碗粥,看天上的星星。训练营在城西,远离闹市,头顶的星空又大又亮,像一把碎钻撒在黑布上。
“你们说,”二牛喝了一大口粥,“我们会不会有一天也能成为魂圣啊?魂斗罗?封号斗罗?”
“想得美。”阿辰说,“先把今天的理论课背熟再说。”
“你背熟了吗?”二牛反问。
阿辰沉默了一下:“……没有。”
几个人都笑了。
小菊靠在久儿肩膀上,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出来了,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她的猫耳也露在外面,在月光下微微颤动着,像两只小雷达。
“久儿姐,你说我们最后能留下来吗?”
“能。”久儿说。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肯定?”
久儿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我知道,我们不会放弃。”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孩子们各自回了屋。久儿躺在床上,手里握着玉笛,笛身上那些光纹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荧光,像一颗被握在手心里的星星。
她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又响起了老槐树的沙沙声,还有周伯的那句话——
“你们是老天爷给咱们村送的星星。”
她弯起嘴角,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