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徐慧小产的消息，是在第九天夜里传来的。

　　来报信的是徐慧屋里的一个小宫女，她跑得鬓发散乱，站在院门口喘得说不出囫囵话，只拿手指着东边，眼泪先掉下来了。

　　当时徐书渝正在灯下翻《女则》，听见动静推门出来，心里还纳闷，等看清那小宫女的脸，心猛地往下一沉。

　　“徐才人......”小宫女终于喘上一口气，“我家主子......见红了，太医刚进去......”

　　徐书渝没等她说完就跑了，鞋底踩在宫道的青砖上啪嗒啪嗒响，夜风灌进领口，她跑得越快，心越凉，徐慧这胎她知道保不住，在原版游戏里写得清清楚楚，徐慧小产，失子，失宠，在宫里孤零零熬了几年，最后死在皇帝前头。

　　她在玩到这一段的时候还觉得剧情合理，一个温柔到没脾气的人在后宫本来就走不远，可现在那个“温柔到没脾气的人”给她留过桂花糕，替她挡过杜若的刁难，在她被刘熙挤兑的时候把吸水纸推过来半张。

　　徐书渝跑到徐慧屋前时，门是半掩的，她颤抖着手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屋里点了三盏灯，光线还是暗，太医跪在床前收针，旁边铜盆里的水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回，但里面却还是红的。

　　徐慧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糊窗的纸，额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枕头上，眼睛闭着，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徐书渝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伍元照，她坐在床边，握着徐慧的手，听见门响抬头看了徐书渝一眼，摇了摇头。

　　那一眼很轻，可徐书渝读懂了：别问，别闹，别在这儿添乱。

　　徐书渝站在门口，脚像钉在地上，她想往前迈，腿不听使唤，她想喊徐慧的名字，嗓子眼堵着东西出不来，她只能呆呆地看着太医一根根收针，看着铜盆被端出去，看着徐慧的肚子瘪下去。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把游戏界面弹了出来，上面写着四个字：无法改变。

　　太医收拾完东西，低着头跟伍元照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伍元照点了点头，让宫女送太医出去，门关上之后，屋里只剩三个活人，徐慧昏着，伍元照坐着，徐书渝站着。

　　“坐。”伍元照说。

　　徐书渝没动。

　　“书渝，坐下。”伍元照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些，“你杵在那儿，我说话得仰着头。”

　　徐书渝这才挪到床边，拖了张矮凳坐下，她看着徐慧的脸，小声问，“太医怎么说？”

　　“孩子保不住了，大人没事，”伍元照把徐慧的手塞回被子里，给她掖了掖被角，“养几个月能好，但......”

　　后面的话，伍元照没往下说。

　　‘但失宠是肯定的。’徐书渝替她把话补完。

　　皇帝再喜欢徐慧，也不会对一个没了孩子的才人上心太久，原版游戏里徐慧从这一夜之后就再没怀过孕，位份也一直卡在才人上不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