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书渝抬眼,对上高阳公主的目光,那双眼睛里逐渐被占有和焦躁所占满了,比游戏里那个在后期为爱黑化的高阳公主要更真实,也更吓人,游戏里的黑化是剧情需要,眼前这个,像是随时会烧起来的火盆,谁靠谁烫。
“公主,”徐书渝轻声说,“圣僧是出家人。”
“本宫知道他是出家人!”高阳公主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压下去,胸口起伏着,她站起来,在亭子里走了两步,帕子被她绞得不成样子,“本宫比谁都清楚。可本宫不许别人靠近他。谁靠近,本宫就恨谁。”
徐书渝跪在地上没动,她忽然想起游戏里高阳公主的结局:为了辩积,她跟整个皇权对着干,最后什么都没落下。那时候她玩到这里只觉得公主疯,可现在蹲在亭子里挨训,她忽然有点明白:高阳公主不是疯,是怕。
怕辩积被人抢走,怕自己什么都抓不住。
毕竟高阳公主生在皇宫,父亲是皇上,即使高阳公主在受宠,但皇上的孩子那么多,高阳公主从小就知道,所谓的父爱能分给她的是很少一部分,而她的母妃一心只有皇上的宠爱,对自己所生的女儿也算不得上心,只有辩积,她只想要辩积。
“公主,”徐书渝依旧低着头,心中的计较并没有显在面上,“妾记住了。”
公主盯着她看了几息,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没回头,“徐才人,你最好是真记住了。”
等人走了,徐书渝才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又麻又疼,她扶着石桌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当天下午,辩积托小沙弥给徐书渝带了一句话,小沙弥把纸条塞给她时,左右看了看,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让徐书渝都有些哭笑不得,这搞得她现在真的和辩积有什么一样的。
徐书渝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公主的话,施主不必放在心上,贫僧与施主只有经义之谈。”
她捏着那张纸条,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明明辩积是在替她解围,可这句“只有经义之谈”也划清了界限,她以为自己在救他,可现在自己却被他护着,他怕她因为靠近他而惹上麻烦,索性先把路堵死。
晚上徐书渝思考再三,还是把这事告诉伍元照,伍元照正坐在桌边缝护膝,针脚细密,听她说完,手里的针停了停,“书渝,你有没有想过,你救他,他未必领情?”
“我不用他领情。”
“可他会觉得欠你,”伍元照咬断线头,把针插回线轴上,看着她,“宫里的人最怕欠人情,因为还不起,尤其是他一个出家人,在这宫里连个根都没有,你让他拿什么还你?”
徐书渝没说话,她想起辩积那句“你救人的手太急”,忽然明白伍元照和辩积说的是同一件事:她冲上去就要救人,却没问过被救的人愿不愿意欠这份情。
“那我怎么办?”徐书渝一时间脑子都转不起来了。
伍元照把护膝叠好放在桌上,“你先弄清楚他到底想不想走,他要是不想走,你救他,就是害他。”
徐书渝坐在床边,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在现实世界里敲过键盘,点过鼠标,给辩积选过无数条死路,可现在这双手真能碰到他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用。
“元照姐姐,”徐书渝闷声说,“你说得对,可我还是想救。”
伍元照没再劝,只把灯芯挑亮了些,“那就别一个人救。”
徐书渝抬头看她。
“我可以帮你看着公主那边,”伍元照拿起另一只护膝继续缝,“你帮我想清楚,这宫里到底谁在拿人命当棋子,书渝,我不光是为了你,我是为了知道,咱们这些人,到底算不算人。”
徐书渝鼻子又酸了,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嗯”了一声。1
女人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