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守护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停稳。引擎熄灭后,车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纪淮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目光沉凝地落在云初脸上。她依旧脸色苍白,眼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像被暴雨打湿的蝶翼,脆弱得不堪一击。她微微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显然还未从之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
“初初。”纪淮低声唤她,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不止一度。
云初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冰冷,而是翻涌着清晰可见的心疼、后怕,以及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沉重的自责。
“对不起。”纪淮的声音沙哑,“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想起之前案情分析会上讨论的嫌疑人侧写——偏好独行的年轻漂亮女性,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行事疯狂且极具耐心。他早该想到,以云初的容貌和偶尔独自晚归的情况,极有可能被盯上。如果他再警惕一些,如果他坚持每天接送……
一股钝痛狠狠碾过他的心脏。
云初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自责,心里那点残余的恐惧奇异地被冲淡了许多。她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却努力显得坚强:“不怪你,是那个坏人太可恶了……而且,我很听话,给你打电话了,也跑到便利店了。”
她甚至试图扯出一个笑容,虽然看起来有些勉强,却像一道微弱的光,瞬间驱散了纪淮眼底的部分阴霾。
他的小妻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勇敢。
他伸出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她湿润的眼角,动作笨拙却充满珍视。“嗯,你很棒。”他低声肯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赞许,“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这是承诺,更是誓言。
他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俯身解开了她的安全带。这一次,他没有征询她的意见,直接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啊!”云初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我、我可以自己走……”
“别动。”纪淮低头看了她一眼,手臂稳稳地托着她,迈步走向电梯口。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云初挣扎了一下,便顺从地将脸埋在了他的颈窝,汲取着他身上那令人心安的气息。
电梯上行,密闭的空间里,两人紧密相贴。云初能感受到他衬衫下紧绷的肌肉线条和沉稳有力的心跳。之前生死一线的恐惧,在他坚实的怀抱里,慢慢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和安全感。
回到家,纪淮将她轻轻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又去倒了杯温水,塞进她手里。“喝点水,压压惊。”
云初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啜饮着,看着纪淮在她面前蹲下身。他个子很高,即使蹲着,也几乎能与坐着的她平视。他仰头看着她,黑沉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认真。
“听着,初初,”他语气严肃,“从现在开始,直到那个人落网,你必须严格遵守以下几点。”
云初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也坐直了身体,认真点头:“你说。”
“第一,上下班,我会准时接送。如果有任何变动,提前告诉我,我会安排可靠的人接替。”
“第二,尽量不要单独去人少的地方,尤其是晚上。如果必须外出,随时保持联系,共享位置。”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纤细的脖颈和手腕,“我给你准备了一些小东西,明天教你怎么用。”
他的安排周密而强势,带着他一贯的说一不二,但此刻听在云初耳中,却没有任何被束缚的不悦,只有被珍视、被小心翼翼保护着的暖意。
“嗯,我都听你的。”她乖巧地应下。
纪淮看着她顺从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依旧有些生硬,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怜爱。“吓坏了吧?先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云初点了点头,放下水杯,起身走向卧室。
看着她关上浴室的门,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纪淮脸上所有的柔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冷厉。他走到阳台,拿出手机,拨通了副队的电话。
“情况怎么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森然的寒意。
“头儿,那家伙滑得像泥鳅,附近的监控都被他巧妙地避开了主要角度,只能确定他最后消失的大致区域。技术科正在做图像增强,希望能从便利店门口那个模糊影像里找到更多特征。”副队的声音透着疲惫和凝重,“另外,我们重新梳理了前几起案子的卷宗,发现受害者都是在被跟踪数次后,在相对固定的活动路线上被掳走的。这家伙,耐心十足,而且……似乎很享受这种慢慢逼近猎物的过程。”
纪淮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慢慢逼近……享受过程……想到那双隔着玻璃门、死死盯着云初的疯狂眼睛,他胸腔里的暴戾几乎要压制不住。
“加大排查力度,重点排查那片区域有前科、尤其是具有偷窥、骚扰、伤害女性记录的人员。联系交警部门,调取周边所有道路监控,排查可疑车辆。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冷得掉冰渣,“派两个便衣,在我家附近守着,二十四小时轮班。”
“明白!”
挂断电话,纪淮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锐利如鹰。他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与一个疯狂变态的心理博弈。他必须在那个人再次对云初下手之前,把他揪出来!
云初洗完澡出来,穿着柔软的睡衣,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小脸被热气蒸得泛着粉红,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一些,但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
纪淮已经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干发毛巾。“坐下,我帮你擦干。”
云初愣了一下,看着他手里白色的毛巾,脸颊微热:“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坐下。”纪淮的语气不容拒绝,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强势。
云初只好在梳妆台前坐下。纪淮站在她身后,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轻柔地用毛巾包裹住她的长发,一点点吸干水分。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头皮或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战栗的触感。
云初从镜子里看着他专注的神情,他微微蹙着眉,像是在执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冷硬的五官在卧室暖黄的灯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混合着劫后余生的依赖,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纪淮,”她轻声开口,“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纪淮的动作微微一顿,从镜子里对上她的目光,声音低沉:“哪里不一样?”
“就是……好像没那么冷了。”云初小声说道,带着点试探。
纪淮沉默了几秒,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你是我妻子。”
简单的五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云初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所以,他的不一样,他的温柔,他的紧张,都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吗?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像是被灌了蜜,甜丝丝的。
擦干头发,纪淮又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给她。“喝了有助于睡眠。”
云初接过牛奶,小口喝着,看着他忙前忙后的高大身影,忽然觉得,这个原本冷清空旷的房子,第一次有了真正“家”的温暖和踏实。
晚上,躺在宽大的床上,云初依旧有些难以入睡。一闭上眼睛,便利店外那双疯狂的眼睛和撞击玻璃门的声音就会在脑海中回放。她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微微发抖。
黑暗中,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云初身体一僵。
“睡吧。”纪淮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平稳而令人安心,“我在这儿。”
他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那灼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力量,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从恐惧的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云初慢慢放松下来,反手也握住了他的大手,仿佛那是她在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她向他那边靠了靠,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沉重的眼皮缓缓阖上。
听着身边人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纪淮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眸色深沉如夜。他轻轻收拢手臂,将睡得并不安稳的小女人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
他的小兔子受了惊吓,需要安抚和保护。
而那个胆敢吓唬他小兔子的杂碎……
纪淮的眼底掠过一丝嗜血的寒光。
他绝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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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纪淮严格执行了他的“保护条例”。每天准时接送云初上下班,幼儿园的同事们都惊讶地发现,那位传说中冷面阎王的刑警队长,竟然是个如此体贴的“妻管严”。虽然他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但看着云初时,那眼神里的专注和柔和,是骗不了人的。
“云老师,你老公对你真好!”有年轻的女老师羡慕地说。
云初只是红着脸笑笑,心里却像是揣了个小太阳,暖烘烘的。她渐渐习惯了纪淮无微不至的守护,甚至开始隐隐期待每天上下班路上,两人在车里的短暂独处时光。虽然他的话还是不多,但她能感受到他那份沉默下的关心。
纪淮也确实如他所说,给云初准备了一些“小东西”——一个伪装成口红的高强度防狼喷雾,一个能发出极高分贝警报声的钥匙扣,还有她的手机被设置了紧急联系人一键呼叫和位置共享。
“遇到危险,不要犹豫,直接用。”纪淮在教她使用时,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布置战术,“对准眼睛喷,然后立刻跑,报警器拉响,给我打电话。”
云初认真记下,看着他眼底不容错辨的担忧,心里既温暖又有些酸涩。她知道,他肩上的压力很大,不仅要追查那个变态,还要分心保护她。
这天晚上,纪淮回来得比平时更晚一些,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烦躁。
云初给他倒了杯水,轻声问:“案子……有进展吗?”
纪淮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揉了揉眉心:“嫌疑人很狡猾,反侦察能力很强,几次都让他从包围圈里溜了。他似乎在跟我们玩捉迷藏。”
而且,根据最新的心理侧写,这个变态在多次成功逃脱后,很可能会变得更加兴奋和大胆,甚至可能……提前对选定的目标下手。
这个推测,让纪淮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他看向坐在身边、眉眼温顺的云初,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焦灼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必须更快!更快地把那个潜在的危险彻底清除!
云初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手背上。
纪淮微微一怔,看向她。
“你别太着急,注意休息。”云初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真诚的关切,“我相信你,一定能抓住他。”
她的手很小,很软,带着微凉的温度,覆在他古铜色、青筋微凸的手背上,形成鲜明的对比。那轻柔的触感和她话语里全然的信任,像一缕清风,稍稍吹散了他心头的阴霾和焦躁。
他反手,将她微凉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力道有些重,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眸里,那里映着他的影子,充满了依赖和信任。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和压力,似乎都变得值得。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呼吸交融。这是一个极其亲昵的、带着安抚和依赖意味的动作。
云初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纤长的睫毛和深邃眼底那片暗涌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初初,”他低声唤她,声音沙哑而性感,“别怕,有我在。”
这句话,像是最有效的安定剂,彻底抚平了云初心底最后一丝因那晚意外而产生的阴影。
她知道,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这个看似冷硬的男人,都会为她撑起一片安宁的天空。
而她,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深深地依赖上了这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