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他的逆鳞
日子像指尖的流沙,悄无声息地滑过。转眼,云初已经在纪淮的公寓里住了一周。
这一周,与其说是新婚磨合,不如说是云初单方面小心翼翼地适应着纪淮的节奏和这个冰冷空间的过程。纪淮依旧话少,表情匮乏,作息规律得像个精密仪器。但云初能感觉到,这个冷硬的男人,在用他笨拙而直接的方式,尝试着对她“好”。
比如,冰箱里永远会有洗好的水果和她喜欢的特定牌子的酸奶。
比如,他做的饭菜口味会悄悄调整,迁就她偏好的清淡。
比如,那双粉色的、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旁边,永远并排放着他深灰色的同款。
比如,他会在深夜加班回来后,尽管动作放得极轻,却还是会去次卧(云初以“习惯一个人睡”为借口暂时占据)门口驻足片刻,确认她没有踢被子(虽然云初每次都紧张地装睡)。
这些细碎的点滴,像微小的火苗,一点点烘烤着云初初来时那颗冰凉不安的心。她开始觉得,这个“家”,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融入。
周五,云初所在的幼儿园有个大型亲子活动,她作为主要策划老师之一,忙得脚不沾地。等活动圆满结束,送走最后一个孩子和家长,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华灯璀璨。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拿出手机,看到纪淮一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J:晚上加班,有案子。结束时间不定。到家给我消息。」
下面附了一个定位分享,显示他还在市局。
云初心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她回复:
「初初:好的。我刚忙完,准备回家。你忙完了也早点休息,记得吃晚饭。/可爱/」
收起手机,云初跟同事道别,背着包走向公交车站。初夏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她略显疲惫的面颊。她所在的幼儿园位置不算偏僻,但通往公交站需要经过一段大约五六百米、路灯不算太明亮的小路,路旁是待开发的旧厂房,白天还好,晚上就显得有些安静。
云初裹紧了薄外套,加快了脚步。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身后似乎有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小路上,除了被路灯拉长的树影,并无他人。
可能是自己太累,产生幻听了?她自我安慰着,继续往前走。
然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就像有一条冰冷的毒蛇,在暗处吐着信子,黏腻的视线缠绕在她的后背,让她脊背发凉。
云初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感攫住了她。她不敢再回头,只能拼命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
身后的脚步声也明显加快了!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清晰、笃定,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越来越近!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云初。她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几乎要尖叫出声。但就在这时,纪淮那张冷峻却莫名令人心安的脸庞,和他曾经在闲聊时(虽然大部分是她说他听)提过一嘴的告诫,猛地撞进脑海——
“遇到危险,第一是冷静。第二,往人多、有监控的地方跑。第三,给我打电话,保持通话,告诉我你的位置。”
冷静!云初,冷静!
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痛感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没有惊慌失措地狂奔,那样只会更快耗尽体力,并可能激怒对方。
她一边维持着比刚才稍快但不算失控的步伐,一边颤抖着手从包里掏出手机,几乎是凭着本能,迅速拨通了纪淮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仿佛那边的人一直在等着。
“喂?”纪淮低沉冷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是一剂强效安定剂。
云初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她死死忍住,用尽量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撒娇的语气对着电话说道:“老公~你下班了吗?我快走到公交站啦,就是xx路这边,有点黑,你等会儿能不能到公交站接我一下呀?”
她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但被她巧妙地掩饰在了那故作轻松的语调之下。她清晰地报出了自己的位置。
电话那头的纪淮,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云初从未用这种语气叫过他“老公”,也从未在他明确表示加班时,提出让他接的要求。她的声音里,那细微的、压抑不住的颤音,像一根针,猛地刺了他一下。
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原本正在和白板上的案件关系图较劲的纪淮,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他对着旁边正在吃泡面的副队打了个极其凌厉的手势,副队脸色一变,立刻放下泡面,开始操作电脑。
纪淮对着手机,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尽管依旧带着他特有的冷硬质感),语速平稳:“好,我马上过去。你慢慢走,别挂电话,跟我聊聊今天活动顺利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外套,如同猎豹般无声而迅疾地冲向门口,用眼神示意副队跟上。
云初听到他的话,心里稍安,她努力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嗯,很顺利呢……孩子们都很开心……我们做的那个手工城堡,家长们都夸有创意……”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也试图让身后那个如影随形的脚步声听到——她不是一个人,她的“丈夫”马上就来!
然而,身后的脚步声非但没有远离,反而更近了!近到云初几乎能听到那粗重而兴奋的喘息声!
一个沙哑、带着诡异笑意的声音,贴着她耳后响起,像毒蛇爬过肌肤:
“小美人……别打电话了……你老公来不了那么快……陪哥哥玩玩……”
云初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猛地回头,终于看清了跟踪者的样子——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服的男人,头发油腻,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最可怕的是他那双眼睛,浑浊、布满血丝,里面闪烁着一种疯狂而淫邪的光芒,正直勾勾地、贪婪地盯着她,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这张脸……云初瞳孔骤缩!她前几天在纪淮带回家的、要求她务必认住的内部协查通报上看到过!那个流窜多地、手段极其残忍变态、专门针对年轻貌美女性下手的连环杀人犯!纪淮他们这几天加班,就是在全力追捕这个人!
他居然……盯上了自己?!
极致的恐惧让云初手脚冰凉,几乎站立不稳。但她知道,此刻退缩,就是死路一条!
她对着电话,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却依旧努力传达着信息:“老公!我、我好像看到你们在找的那个……那个穿蓝衣服的人了!他、他就在我后面!”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纪淮耳边炸响!
“站在原地别动!打开手机公放!让他听到我的声音!”纪淮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命令意味,“告诉他,警察马上就到!”
云初依言颤抖着按了公放。
纪淮冰冷、充满戾气的声音瞬间在寂静的小路上炸开:“我是市刑侦支队纪淮!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停止犯罪,抱头蹲下!否则,当场击毙!”
那变态杀人犯显然没料到这一出,被纪淮那充满威慑力的声音吼得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狰狞和犹豫。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如同利刃划破夜空!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从不远处的街角猛地投射过来,将这片昏暗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纪淮的车,如同脱缰的黑色猛兽,一个极其漂亮的甩尾漂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精准地横停在了云初和那个变态中间,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车门猛地打开,纪淮如同煞神降临,一跃而下!他甚至没等车子完全停稳!藏蓝色的警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俊脸覆霜,那双深邃的黑眸此刻燃烧着骇人的怒火,如同盯住猎物的猛兽,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和压迫感,几乎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个被警笛和突然出现的他震慑住的变态一眼,第一反应是猛地回头,目光精准地锁住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云初,将她从头到脚迅速扫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到实质伤害。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滔天的怒火,蚀骨的后怕,以及一种失而复得般的、深不见底的心疼。
“蹲下!”他朝云初低吼一声,声音因为极致的紧张和愤怒而沙哑。
云初腿一软,几乎是立刻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将自己缩成一团,寻求那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而此刻,那个变态杀人犯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突然出现的纪淮,非但没有害怕,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反而迸发出更加疯狂和兴奋的光芒!他认出了纪淮!就是这个警察,像条疯狗一样追了他好几天!
“警察?!哈哈!来的正好!”他嘶吼着,脸上露出扭曲变态的笑容,竟然从工装服里掏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刀身上似乎还沾染着暗红色的、可疑的污渍!“老子今天就当着你的面,玩了你的女人!让你尝尝什么叫绝望!”
他挥舞着匕首,状若疯癫地朝着纪淮扑了过来!动作竟是出乎意料的敏捷和狠辣!
“头儿小心!”随后赶到的副队和其他刑警见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纷纷拔枪示警。
但纪淮的动作更快!
在那变态扑过来的瞬间,他眼神一厉,不退反进!侧身、格挡、擒拿!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带着军中格斗术特有的干净利落和致命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变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持刀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但这变态显然已经彻底疯狂,另一只手竟然又摸向腰间,似乎还想掏出什么!
纪淮眼底寒光暴涨,不再给他任何机会!一记凌厉的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颈侧!
变态的叫声戛然而止,眼白一翻,如同烂泥般软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搏斗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充分展现了纪淮作为前特种兵顶尖的实战能力,和此刻他胸腔里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怒!
直到变态倒地,其他刑警才一拥而上,迅速将人铐起,塞进了警车。
纪淮看都没看那个被拖走的垃圾,他猛地转身,几个大步跨到依旧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云初面前。
他蹲下身,伸出手,想要碰触她,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因为后怕而在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情绪,动作极其轻柔地扶住她单薄的肩膀。
“初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紧绷,“没事了,看着我。”
云初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嘴唇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写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但在看到纪淮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和未褪戾气的俊脸时,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纪淮……”她哽咽着,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警服的前襟,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纪淮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收紧双臂,将她整个人牢牢地、紧密地圈禁在自己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她的身体还在剧烈地发抖,冰凉的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那湿意却像是滚烫的烙铁,烫得他心脏一阵阵抽紧。
他低下头,下颌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闭上眼,感受着怀里这具温软身体的真实存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致愤怒和失而复得的庆幸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激烈冲撞。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晚到一步……如果她没有那么聪明冷静……
跟在纪淮身后下车的副队和其他几个年轻刑警,看着他们那平日里冷得像块冰、能徒手撂倒持刀悍匪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头儿,此刻竟用一种近乎虔诚和小心翼翼的姿态,将那个美得不像真人的小嫂子紧紧抱在怀里,低声安抚……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差点惊掉下巴。
卧槽……这、这还是他们那个不苟言笑、气场能冻死人的纪队吗?
原来……铁树开花,冷月融冰,是这般模样?
而且……小嫂子这长相……副队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在心里默默吐槽:怪不得头儿藏得这么严实!这要是早带出来,局里那帮单身汉还不得疯了?这世上真有美成这样的女人?跟仙女下凡似的!
纪淮无视了周围那些探究和震惊的目光,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怀里这个被吓坏了的小女人。他打横将她抱起,走向自己的车。
“这里交给你们处理。”他头也不回地对副队吩咐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硬,但抱着云初的手臂,却稳健而有力,“清理干净,别留任何痕迹吓到她。”
“是!头儿!”副队连忙应下,看着纪淮小心翼翼地将小嫂子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驾车离去,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乖乖……这回,可是捅了马蜂窝,踩了龙王爷的逆鳞了……”他喃喃自语,看向那个被塞进警车的变态杀人犯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以及一丝活该)。这家伙,好死不死,偏偏撞上了头儿心尖尖上的人,等着吧,接下来的日子,有他受的。
车上,云初依旧靠在座椅里,小声地啜泣着,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纪淮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温暖她。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我在。”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云初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